他缓缓合卷,低语一句:“此非辞官,乃交印。”
辛弃疾闻言, лишь 轻叹一声,并未回应。
夜幕再临,草庐独灯如豆。
第三表成于子时。
他焚香净手,取出一方旧布——那是范如玉用艾阴布织就的衣角,曾缝在他出征时的战袍内衬,说是辟邪祛寒。
他将其浸入血墨,执笔写下最后一疏:
“臣,愿守一丘一壑,不求闻达于庙堂。惟愿天下苍生,皆有土可耕,有屋可栖,有岁可安。”
笔落刹那,掌心血契猛然一震!
心渊深处,照影浮现——百里田畴尽现眼前:新耕之土如血脉跳动,共济井下水脉竟逆流三寸,似大地亦为之动容。
远处牛栏残碑上“牛知水脉,人守良心”八字,在月下隐隐泛光。
他将表文封入青竹筒,交予周守拙:“此表若不得达,民自会传。”
周守拙捧筒而立,忽觉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一去,不只是递一道辞表,而是送一段山河意志入京。
风起于田垄之间,卷起案上残纸,飘向窗外。
辛弃疾立于门侧,望着那片飞纸融入夜色,仿佛看见万千百姓执犁而立,静默如山。
而此时,范如玉悄然起身,拾起他换下的旧官袍,指尖抚过胸前补子上的仙鹤纹样,久久不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袍轻轻挂上了草庐外那根老槐枝头。
月光斜洒,衣袂微扬,宛如一人独立田头,回望尘世功名。
夜半风急,霜气凝空。
首垦田头的老槐枝上,那件旧官袍犹在微颤,月光已斜,寒露浸透丝缕,仿佛将三十余载宦海浮沉尽数沁入纤维之中。
范如玉立于树下,素衣如雪,发未簪,面无饰,唯双目清明如鉴。
她仰首望着那悬于枝头的仙鹤补子,良久,轻声道:“你一生为国披甲,今日,我替你卸去这身枷锁。”
不多时,屯中妇人陆续而至,皆执火把,足踏冻土,影随焰动,如星火汇流。
她们中有丈夫战死边关者,有儿子随军北戍未归者,亦有曾饿殍于道、因新政得活者。
刘石柱之妻王氏捧一束艾草,低声问:“娘子,真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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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如玉点头,声音不高,却稳若磐石:“此袍非衣,是执念所寄。不焚于堂,不告于朝,只还于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