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三步,险些撞翻货架。
辛元嘉缓缓合上账本,笑道:“好茶润纸,真相自现。多谢款待。”
当夜三更,衙门后巷幽深如墨,残月残云。
书办黄墨枯独坐灯下,手中火折子点燃一叠废纸,火焰吞吐,映得他面色惨白。
每烧一页,他便喃喃自语:“罪不在吾,在势……在势啊……”
窗外忽传来一声轻叩。
他惊回首,只见窗棂外递入一包桑皮纸,内无一字,只余几滴干涸血迹,暗红如锈。
“烧了真账,心火更旺。”门外传来沙哑之声,“你每夜焚纸赎罪,可知灰烬落地,反成铁证?”
“你是谁?”黄墨枯声音发抖。
“一个听得到算盘哭声的人。”
翌日清晨,辛元嘉闲坐衙前算坊外竹椅上,手中修一支秃笔。
算坊掌柜正与伙计对账,算盘噼啪作响。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指腹轻抚过那副乌木算盘珠——珠面温润异常,尤以中档三颗最为光滑炽热,显为夜夜被人反复拨动至烫。
他闭目运神,醉眼照世悄然开启。
刹那间,神念如丝,顺指尖流入珠纹之间。
磨损方向非寻常加减之律,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循环:三进五退,再二补一,周而复始,竟似在核算一笔不见于明册的“暗账”总额。
“七千引……实收八成……虚耗三分……”他在心中默算,唇角微动,“原来如此。不是贪,是共谋;不是盗,是织网。”
正思忖间,忽见一小女童提篮而来,约莫十岁年纪,穿粗布裙袄,脚踩一双旧绣鞋。
她步履滞重,鞋底微鼓,行走时略显吃力,仿佛鞋中藏物。
辛元嘉目光一凝。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范如玉——战火纷飞之夜,她也将密信藏于绣鞋之中,踏雪三百里,只为送达一纸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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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女童远去的背影,眼中波澜不起,心底却如古井投石。
那鞋底鼓胀之处,绝不只是碎布或草垫。
而是某种,不该出现在孩童脚下的重量。第368章 茶痕映骨
晨光初透,市集渐喧。
辛元嘉仍坐于那方草席之上,木盘中笔墨未干,仿佛昨夜三更的风霜未曾吹冷他指尖的清明。
小豆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可那双绣鞋踏地的滞重声,却如鼓点般敲在他心上——不是脚步,是命运的脚步。
他望着掌中残页,纸色微黄,墨迹沉实,无一丝浮艳,更无改写时常见的刮擦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