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稗子说话没人听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797 字 7个月前

陈砚耕领命而去。

数日后,辛元嘉日日巡田,足迹遍布七村十三畈。

每至一处,皆俯身察稗、听地、验土。

某日,他在许家洼停步良久,忽然取杖画地,定桩划线,似要掘沟引流。

许耕石拄锄而立,满脸疑惑:“辛公,这可是祖田啊,好端端的,为何要动土?”

辛元嘉只淡淡道:“地气不宁,浊气积中,需掘沟三尺,引秽出脉,方可保秋种不败。”

老农皱眉:“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为几根稗草就挖田的!再说,眼下无旱无涝,动土岂不是惊扰地脉?”

辛元嘉不答,只是望着那片早熟的稗草,眼神深远如渊。

许耕石见他神情肃穆,又忆起昔日辛公主持安葬七忠、立无名碑之举,心中一震:此人行事,看似怪异,实则皆有所据。

若真有灾,毁田一时,总胜过全家饿死。

当晚,他咬牙召集三子,趁夜动工。

铁锹破土,尘泥飞扬,父子四人挥汗如雨,依辛公所划线路,深掘三尺,沟成之后,又按方填入石灰与野艾,层层压实。

邻人见状,纷纷讥笑:“许老头疯了!为几句梦话就毁祖田?”“怕是被辛元嘉蛊惑,成了疯魔!”更有甚者告诫子弟:“莫学他们,将来田荒了,哭都没处哭。”

然而许耕石不理,只默默夯实最后一锹土,抬头望向辛元嘉独坐的高台,喃喃道:“我信辛公。他不曾骗过活人,也不会吓唬死土。”

月光下,一条条新掘沟渠蜿蜒如脉,隐没于阡陌之间,仿佛大地提前布下的防线。

而在城中府衙,烛火未熄。

师爷匆匆入禀:“大人,近日民间传言四起,都说辛元嘉夜观天象,预言大灾,还驱使村民掘地埋药,恐惹民变。”

王文谦正在批阅文书,闻言冷笑一声:“又是这个辛元嘉?赋闲之人,不安本分,竟敢妄言灾异,动摇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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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掷笔于案,目光阴沉:“明日,亲率胥吏下乡查访。若属实,严惩不贷——太平年间,岂容妖言乱政?”第395章 蛊壤生妖

晨雾未散,官道上马蹄声碎。

王文谦披紫袍、乘轻舆,身后胥吏成列,铁链轻响,似携刑具而来。

他眉峰紧锁,目光如刃,遥望南畈阡陌间纵横交错的沟渠,仿佛大地被谁生生割裂。

“好一个归田老翁!”他冷哼一声,跃下舆台,靴底踏进湿泥,“太平年间,竟敢私掘良田,毁祖脉、乱地气,是想掘出前朝宝藏,还是勾结山寇藏身?”

左右胥吏立刻上前查勘,用尺丈量沟深,翻检土中所埋之物。

一胥吏捧起半焦的野艾残渣,禀道:“大人,此草性烈,多用于驱邪熏瘴,民间谓可‘断虫胎’。”

“荒唐!”王文谦怒极反笑,袖袍一甩,“蝼蚁尚且知安其穴,这辛元嘉竟以妖术蛊惑乡民,妄动土工!岂不知地脉一断,五谷不登?传我令——钱算盘!”

“在!”师爷应声而出。

“即刻拟告示,贴遍七村十三疃:凡助辛某掘地者,皆以聚众谋变论处,田籍削除,家产充公;再有散布灾言者,按‘妖言惑众’律拘押治罪!”

文书飞笔疾书,朱批如血。

黄纸墨字很快张贴于村口古槐之下,墨迹未干,已有孩童围看,怯声念出:“……妄言蝗祸,煽动民心,实为乱政之根……”

消息如风过野,吹入带湖草庐。

夜阑人静,油灯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