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终于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坐下。他没有碰那杯酒,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在冰凉的桌面上。
“说什么?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夜风更凉,“说我失察,说我未能护她周全?做一副痛心疾首、方寸大乱的模样给她看,给旁人看?”
他抬起眼,冰蓝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的裂痕一闪而逝:“路无涯,无用的情绪宣泄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多两个‘有病’的人在她面前添乱。”
“有病”二字,他咬得极轻,却让路无涯瞳孔微缩。
两人都想起了静室里,白茯苓昏迷中那句混乱又尖锐的“诊断”。
空气再次凝滞。
半晌,路无涯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愉悦:“是啊,我们都是‘有病’的……还病得不轻。”他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压下了些翻腾的暴戾,“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凤族的灵药,你的神力,能保她眼睛恢复几成?”
“我已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沈清辞的声音低沉下去,“族中古籍、诸天秘方、甚至……一些禁忌之法,都在查。但伤及根本,又掺了涅盘神炎的暴烈与可能残留的黑暗侵蚀……无人能打保票。”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决绝:“但无论如何,我会让她重见光明。不惜代价。”
路无涯盯着他,血瞳锐利:“不惜代价?包括你那双被三界赞誉的‘冰魄神瞳’?”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路无涯已经明白了。这个看似冰冷无情的男人,是真的存了必要时以眼换眼的念头。
他忽然觉得嘴里辛辣的酒味变得有些苦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换了个话题,也是更棘手的问题:“那她的‘酒瘾’呢?还有……心里那关?你我都知道,她酗酒并非单纯贪杯。”
沈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确实比肉体的创伤更复杂,也更难应对。
“待她醒来,伤势稍稳,我会试着与她沟通。”他缓缓道,“循序渐进。强行戒断或说教,只会适得其反。”
“沟通?”路无涯挑眉,带着惯有的讥诮,“用你这种冻死人的调子,跟一个刚失明、浑身是伤、还满脑子只想要酒的人‘沟通’?”
沈清辞抬眼看他:“那魔尊有何高见?”
路无涯又被噎住了。他哪有什么高见?他连自己此刻坐在这里,跟死对头心平气和(勉强算吧)讨论这些,都觉得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