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镇渊堡·月照魔焰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路无涯骤然睁开眼,血瞳中一片猩红的混沌,没有焦距,只有狂暴的戾气与深不见底的痛苦,仿佛沉沦在某个可怖的梦魇或回忆中。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另一只手竟本能地抬起,凝聚魔元,就要向白茯苓拍来!

白茯苓眼神一凝,不退反进,空着的左手闪电般点向他眉心!

指尖月白光芒微闪,一缕精纯平和的涅盘之力,混合着冰魄玉髓的清凉宁神气息,直透他混乱的识海!

“路无涯!醒来!”清冷的声音带着神识冲击,震入他魂海。

路无涯浑身剧震,拍出的手掌僵在半空,血瞳中的猩红混沌如潮水般退去,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白茯苓被他死死攥着手腕,站在床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只有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一丝担忧。

他手指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般。

“……是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梦魇初醒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别开脸,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胸膛微微起伏。

“做噩梦了?”白茯苓收回手,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差点被攻击的人不是自己。

路无涯沉默片刻,血瞳望着石室顶壁,半晌才低声道:“……旧伤。神魂受创时,容易引动。”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旧伤”,但语气中的沉重与压抑,清晰可辨。

白茯苓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不愿示人。

“鬼枯手说你需静养安魂。”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魔域特制的、蕴含温和魔能的清水),递给他,“喝点水。”

路无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驱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燥郁。

他将空杯递还,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血瞳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下次……别靠那么近。”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的冷硬。

白茯苓接过杯子放好,闻言抬眼看他:“若你走火入魔,无人靠近,岂非更糟?”

路无涯一噎,瞪着她,却见她神色认真,并非抬杠。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牵扯到右肩伤口,又让他吸了口冷气。

“你如何了?”他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

“无碍,调息几日便好。”白茯苓顿了顿,“你方才……是蚀魂魔气的影响?”

路无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血瞳锐利地看向她:“你知道?”

“猜的。”白茯苓坦然道,“你体内旧伤,能与神魂关联、且如此霸道的,我所知不多。蚀魂魔气乃上古凶物,残魂不灭,侵蚀宿主,引发心魔梦魇,是其一贯手段。”

路无涯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意,最后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他重新靠回床头,闭目养神,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

白茯苓不置可否,也不离开,就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自顾自继续调息。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路无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镇渊堡据点有传讯魔阵。明日,本尊需联络其他几处要塞,了解各地魔乱情况。”

“嗯。”白茯苓应了一声。

“你……”路无涯顿了顿,“若恢复尚可,随本尊同去。有些封印松动的情况,或许……需你从神族角度参详。”

这算是……邀请?或者说,认可她“助他平乱”的价值,并给予一定程度的信任与参与权?

白茯苓睁开眼,看向他。

路无涯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好。”她简洁地应下。

又是一阵沉默。

魔晶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两人安静的影子。

在这深藏于魔域荒原之下的镇渊堡中,重伤的魔尊与未愈的神族战神,隔着一张石床的距离,各自调息,无言守候。

窗外(并无真正的窗,只有石壁)仿佛传来遥远深渊永不停歇的风嚎。

但在这坚固的石室之内,有一种奇异的、并肩而立的安宁,悄然滋长。

仿佛只要剑在身侧,人在眼前,这无尽魔域的腥风血雨与深沉夜色,便都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