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听完,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西南那边,不可能像北川这样,冲着一处停用站就直接扑过去。
地方上顾虑多,项目壳子也多,稍微碰错地方,就容易被带偏成“巡视组不懂基层实际”“影响地方绿色改造”。
所以这一步,尤其不能乱。
车已经下到主路了,震动小了不少。
老钱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吹了口冷风,脑子像是清了一点。
“那咱们咋走?”
“先想清楚一件事。”林风说。
“什么?”
“西南这条回路,到底哪一段是总阀门。”
叶秋这时把图重新递回来。
“我先说个判断。”
“说。”
“如果只看技术结构,第二段云平台最像总阀门。因为它有数据,有调度,有入口。”
“但如果结合韩成业的提醒,就不能这么看。”
她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青石河方向。
“真正的总阀门,未必放在看起来最像中枢的地方。相反,越底层、越分散、越靠近自然水系的点,越适合做起火点。一旦最底层起了变化,上面云平台只是负责放大和遮掩。”
吴姐在语音里应了一声。
“我认同。做账的人最知道这个道理。真正见不得人的东西,通常不放在最大那本账上。”
老钱听懂了七八分。
“也就是说,先别被盛衡云控这种大牌子晃了眼。那儿可能就是个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林风纠正他,“是烟。”
车里静了一秒。
老钱咂摸了一下,点头:“行,还是你说得准。”
小马这时补了一句:“还有个细节。骆启山供的那家盛衡云控,近三个月有三次深夜批量拉取山区站点历史数据的记录。拉的不是全部,是水位、负荷、调节能力和保护动作阈值。”
林风目光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最早一次在一个半月前,最近一次在五天前。”
“有没有和储能项目联动的痕迹?”
“有,但不多。更多像是在做模型校正。”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如果对方先摸的是水位、负荷和保护动作,说明最先要动的,本来就是水电端。
云平台是在后面拿这些数据做包装。
叶秋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们第一站不该去盛衡。”
“对。”林风说得很干脆。
老钱回头看了他一眼。
“直接奔山里?”
“先去山区小水电集中的地方。”林风看着前面越来越平的公路,“只有先弄清水里那把火怎么烧,后面那两段线才看得懂。”
小马在音响里“啧”了一声。
“那我这边马上把五个点按优先级重新排。”
“标准是什么?”叶秋问。
“第一,看近一个月夜停回传记录;第二,看有没有培训、仿真、值守旧壳;第三,看是不是和云平台有过异常数据拉取关联。”
“好,排出来发我。”叶秋说。
“已经在跑了。”
吴姐那边传来拉箱子的声音,像是在换位置。
“我这边也补一条。西南扶贫项目那条线,你们先别碰文件名。‘清洁能源协同示范’这种名字全是好词,碰它容易引起地方防御。反而从夜间数据、值守记录、小额设备运维款切进去,更容易看到真东西。”
林风应了一声:“记住了。”
老钱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真服了。这帮人一条线套一条线,套到最后连项目名都能成挡箭牌。”
“这不奇怪。”叶秋声音平静,“越是想长期埋着的东西,越不会用看着就脏的名义。”
小马突然插进来。
“组长,还有个情况。”
“说。”
“我刚把五个点和地方公开舆情做了个粗交叉。最近一个月,临澜州方向有三次小范围停电投诉,但官方解释全是‘暴雨导致线路波动’。另外,有两次夜间河道放水异常的帖子,很快就被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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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一下抬起眼。
“哪条河?”
“青石河流域。”
车里瞬间安静。
老钱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
“那不就对上了?”
叶秋也抬头了。
“青石河梯级培训站旧址。”
“对。”小马声音快了点,“目前五个点里,它最可疑。”
林风没立刻拍板。
他靠在副驾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线这一路,他吃过太多“看着最像”的亏。
但这一次,青石河不是因为名字好听,也不是因为位置显眼,而是技术逻辑、舆情尾巴、夜停回传、旧培训壳子,全都在往它身上叠。
他抬头看向前方。
“吴姐,西南那边接应的人,能不能先把临澜州上游那块的近一个月运维报表、夜停记录、临时检修申请压出来?”
“我去试。”吴姐应得很快,“但地方上未必一开始就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