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几秒。
这话不花,但足够重。
谭建民听完,手都不自觉握紧了。
“所以韩成业那句‘火在水里’,说的就是这个。”
“八成。”叶秋接了过去。
她低头又看那张图,眼神一点点收紧。
“青石河一级站是上游回传试口。”
“白鹤滩是中段联动点。”
“龙口调蓄泵站,是下游承接口。”
她边说,边在本子上把三个点重新连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单站维护,也不是项目作弊。”
林风终于开口。
“是回路。”
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前面的线一下全顺了。
从北线的“回路”到西南的“火在水里”,再到现在这张临澜上游图。
不是一个点出毛病。
是有人在做一条能被外头碰到、还能顺着往里推的链。
小马那边也难得安静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说:“我把图层又叠了一下,你们再看龙口那块。”
画面放大。
龙口调蓄泵站周边,蓝线不是直接从白鹤滩过来的,而是绕了一小段,再接回主线。边上有个不起眼的小记号,像是人为加了一处缓冲口。
周宁远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简单串站,是把调蓄也拿进来了。”
“什么意思?”谭建民问。
“意思就是,龙口不是终点。”周宁远说得很直接,“它是个承接点,承接完以后,还能往别的地方送。它相当于一个缓冲池,前面试出来的东西,到这里不会立刻炸出来,而是能暂时压住。”
老钱皱眉。
“压住以后呢?”
“以后就好处理了。”周宁远沉声道,“数据、回传、调蓄逻辑,一旦都在缓冲区里过了一遍,再往下推,表面看起来就像正常运行波动。”
这下连老钱都听明白了。
他抬手在桌沿上拍了一巴掌。
“怪不得他们敢这么玩。原来不是硬来,是一层一层往里抹。”
叶秋把图保存了一份本地截图,转头看林风。
“现在可以下结论了。”
“说。”
“青石河站不是巧合,是试口。”叶秋一字一句道,“后面的白鹤滩和龙口,是预留联动和承接的。西南这条回路,已经至少做到了三点布局。”
谭建民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临澜专班的人。
临澜的图纸在别人电脑里被这样分成三段,像一张试卷一样做标记,这种感觉很差。
他吸了口气,压着火问道:“那现在是不是要分头去白鹤滩和龙口?”
这问题一出,老钱就看向林风。
叶秋也没接。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步要是走错,后头就全乱了。
三点布局摆出来,第一反应当然是扑点。
可问题也在这儿。
扑哪一个?
怎么扑?
谁先扑?
人还没抓住,项目链上的帽子男还只是影子,陈绍文也在跑。这个时候如果一股脑把青石河、白鹤滩、龙口全惊动,盛衡那边只会立刻抽线。
屋里沉了一会儿。
林风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图,没急着回答。
他习惯在这种时候先看图,不先看人。
因为图不会撒谎。
这三点标注,不是给外人看的。能放在周启明电脑里,说明周启明只是执行层,按图干活的人。真正能决定图怎么画、线怎么走的人,肯定比他更高。
而这种人,往往不会待在站里。
更不会在青石河门口守夜。
会在哪?
会在能随时跨站点跑、又能本地落地的地方。
帽子男,澜河机电,项目部会议室,还有那辆出现在青石河门口的皮卡。
林风抬手,点了点图上的三个点。
“白鹤滩和龙口现在先记着,不动。”
谭建民一愣。
“先不动?”
“不动。”林风说,“图纸告诉我们的,是他们想怎么做。不是现在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叶秋立刻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图上这三个点,不代表三处都已经跑通。”
“对。”林风点头,“青石河是实锤。白鹤滩和龙口,是计划,还是半落地,还是已经有人过去铺了,我们现在不知道。”
老钱咧了下嘴。
“所以不能见图就扑。”
“嗯。”林风应了一声,“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站,是人。”
谭建民站在原地,几秒后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帽子男。”
“还有陈绍文。”叶秋接道,“图纸能解释他们想怎么走线,但只有人,能带我们找到谁在真正落地。”
小马也在耳机里补了一句。
“而且图纸上这三点一出,反而说明盛衡不止周启明这一条手。既然手还在外面,就别急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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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听明白了,干脆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那就还是回到帽子男身上。”
“对。”林风说。
他声音不重,但态度很清。
“帽子男先抓出来,陈绍文先找出来。人一到,白鹤滩和龙口才好看。”
谭建民点头,脸上虽然还有点不甘,但已经压住了。
他也知道,地方上最怕的就是看见一个点就扑一个点,最后满盘打草惊蛇。
尤其是这种已经牵出盛衡、牵出西南回路的线,动作必须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