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重新把图缩小,和之前那张总图并排放在一起。
她手里的笔,点在青石河和白鹤滩之间。
“这个‘联动’最麻烦。”
“为什么?”谭建民问。
“因为联动不是一个站自己就能做的。”叶秋说,“青石河是试口,自己能完成夜停回传。白鹤滩标的是联动,就说明那边至少要有人同步接。否则青石河怎么试,白鹤滩都不会动。”
老钱脸一沉。
“也就是说,白鹤滩那边大概率也埋了人。”
“对。”叶秋说,“但现在我们不知道是周启明这种项目经理线,还是帽子男这种落地手线。”
林风接着往下说。
“所以人比点重要。点不会自己长腿跑,人会。”
这话说得很直接。
也正因为直,谭建民彻底不再争了。
小马那边又翻了翻恢复目录,突然道:“还有个小发现。”
“说。”林风转头。
“图纸文件的修改时间。”小马说,“两张图不是同一天做的。总图早一点,流程图晚两天。说明青石河试口之后,他们又改过一次结构。”
叶秋眼神一动。
“改的是哪?”
“龙口那段加粗了。”小马道,“还有一处缓冲口,是后加上去的。也就是说,对方一开始未必把龙口定这么重,后来根据前面情况又调整了。”
周宁远听到这儿,立刻明白了。
“这就更像真实试跑了。先试上游,再决定下游承接怎么做,不是纸上空画。”
老钱骂了句脏话。
“这帮人是真拿临澜的水路当自己实验场。”
谭建民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种愤怒是实打实的。
青石河、白鹤滩、龙口,这些在本地是正经保供和调蓄站点。现在在别人电脑里,被画成了试口、联动点、承接口,跟玩拼图似的。
叶秋看着图,一直没再说话。
她脑子里其实已经把另一层线搭上了。
韩成业说,火在水里。
骆启山供述,西南回路是三段结构。
现在周启明电脑里又把这三段里的“水”部分拆成了更具体的三点。
说明什么?
说明西南不是临时预热。
已经有人按图下场了。
这种时候,最怕的是情绪压过判断。
她抬头看林风。
“下一步呢?”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屏幕上的两张图都关小,给自己腾出一个更清楚的视野,然后才慢慢开口。
“现在能做的,有两件。”
“第一,把这两张图和青石河夜停、后院小屋、周启明方案全部并卷,形成完整链。”
“第二,先抓落地手。”
谭建民下意识问:“帽子男?”
“帽子男,陈绍文,还有和他们最近的一层壳。”林风看着屏幕,“图纸说明的是线。我们要的是手。”
老钱听完,咧嘴笑了一下。
“这回算是摸着骨头了。”
小马那边也跟着说:“只要帽子男一落地,这三点图后面那个人就藏不住。”
叶秋没有笑。
她把图保存好,又单独截了一份青石河、白鹤滩、龙口三点的放大图,归进今晚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她只打了四个字。
西南回路。
谭建民看见这个名字,喉咙动了一下。
“临澜要是不把这条线掐住,后面真要出大事。”
“会出。”林风淡淡说,“所以更不能乱。”
这话一下把节奏拽回来了。
不乱,不扑点,先抓人。
先抓那只在本地跑、在项目部清线、在青石河门口出现过的帽子男。
只要那个人落地,白鹤滩和龙口后面的人,就会一个个被串出来。
叶秋合上本子,抬头看向林风。
“那我把这两张图整理成一页内参,先给你和何书记线报?”
“先给我。”林风说,“内参后发。现在还不是大范围扩的时候。”
“明白。”
老钱从桌边起身,拍了拍裤子。
“那我继续盯车和人?”
“盯。”林风点头,“特别是青石河门口那辆皮卡。既然它跟帽子男可能有重合,那就是个口。”
谭建民也立刻接上。
“我这边马上把皮卡和相关公司过一遍。”
“动作轻点。”林风提醒他。
“知道,不惊。”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但屋里谁都没提困。
因为现在这条线,算是真正从一个夜停站点,长成了三点回路。
不是更轻松了,是更重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林风越不会乱动。
他把最后一眼落在屏幕上那三个点位上,神色很静。
青石河。
白鹤滩。
龙口。
这三处现在已经不是站名了。
是手印,是有人留在临澜上游水里的手印。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现在就冲过去把每个点都掀开。
而是顺着手印,把那只手整只拽出来。
林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先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