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枇杷里的刀子

这是委婉的拒绝。石亨脸色微微一沉,显然不太满意,但又不好硬顶,只得换个角度:“陛下体恤,臣感激涕零!然则,也先势大,不可不防。臣以为,当速调宣府、蓟镇精兵增援大同,并严令边镇诸将,无旨不得妄开边衅,以免中了也先奸计!”

这话听起来是为国着想,实则包藏祸心。“无旨不得妄开边衅”?那要是也先小股部队不停骚扰,边将就得干瞪眼挨打?这分明是想捆住前线将士的手脚!而且,“调宣府、蓟镇精兵”?宣府总兵是他的心腹,这调兵遣将的权力一旦下去……

林锋然不动声色,轻轻敲了敲御案:“调兵之事,兵部与于谦自有章程。至于边将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石亨,“朕相信,只要朝廷粮饷充足,赏罚分明,边关将士必能恪尽职守。就怕……有些人阳奉阴违,中饱私囊,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直直扎向石亨最心虚的地方。那清单上可记着呢,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哪一样不是寒将士心的勾当?

石亨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腰板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直了,含糊应道:“陛下……陛下所言极是。赏罚分明,乃治军根本。”

林锋然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说起粮饷,朕近日翻阅旧档,见景泰六年采买军马一事,似有些首尾不清之处。石爱卿当年也曾经手军务,可知其中详情?”

他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军马”这个关键词!这正是清单上石亨和曹泰贪墨的大头!

石亨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极力控制,但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干咳两声:“这个……年代久远,臣……臣记不太清了。大抵是……是依例办理吧。”

“依例办理?”林锋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可朕怎么听说,那批马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银钱也有些含糊?底下人办事,就是不够仔细。好在如今范广整顿京营,账目倒是清爽多了。”

他这话,听着是感慨,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你和你手下那点烂账,我心里有数!现在换了我的人管事,你们那套糊弄不过去了!

石亨的后背衣衫,怕是已经湿了一片。他再也待不下去,连忙躬身:“陛下日理万机,臣……臣不便久扰,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