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黑风林厚重如墨的树冠,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营地内,篝火的余烬尚存一丝温热,众人已利落地收拾好行囊,熄灭残火,仔细抹去昨夜停留的痕迹。李思远再次检查了防护阵旗,确认没有灵力残留后,才将其小心收起。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苏醒的清新气息,却也带着森林深处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湿冷与沉寂。昨夜的温馨仿佛只是黑暗中的短暂喘息,白昼的森林重新展露出它原始而略带压迫的面貌。
“出发!”许飞低声下令,依旧是赵大勇在前,许飞持灵剑断后,队伍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沿着李思远定星盘指引的方向,朝着寻宝貂最后消失的山坳深处谨慎前行。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古老苍劲,虬结的树根如同沉睡的虬龙盘踞地面,巨大的藤蔓从数十米高的树冠垂落,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帘幕。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光柱,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异常安静,连清晨惯有的鸟鸣虫嘶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众人踩在厚厚腐殖层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彼此略显压抑的呼吸。这种死寂,比昨夜的黑暗更让人心头不安。
李思远手中的定星盘,蓝光指针稳定地指向西北,但指针尖端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高频的震颤,却显示出这片区域地脉灵气的极度紊乱。
“不太对劲…”李思远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灵气流向混乱,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
话音未落——
“吱嘎——!!!”
一声无法形容的、极其刺耳的兽吼,如同两块生锈的巨型铁片被蛮力狠狠刮擦、扭曲、撕裂!骤然从极远的前方,穿透层层密林,狠狠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这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直刺脑髓!众人瞬间脸色煞白,修为稍弱的王小明和孙浩更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感觉耳鼓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那声音的来源,至少还在数十里之外,但其蕴含的狂暴与凶戾,却如同近在咫尺!
“什么鬼东西?!”陈涛龇牙咧嘴地骂道,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这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余音未绝——
“咕——呜——!!!”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截然不同的兽吼紧随而至!
这声音低沉、浑厚,如同远古巨兽胸腔中发出的闷雷!它不似前一声那般尖锐刺耳,却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面巨大的、蒙着兽皮的战鼓在心脏深处同时擂响!声音的频率极低,却引发了空气的共振,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胸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这声音同样来自极远处,但其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古老威压,丝毫不逊于前一声!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兽吼,如同两柄无形的巨锤,隔空狠狠对撞!整个黑风林,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树叶不再摇曳。方才还存在的、极其微弱的虫鸣鸟叫彻底消失。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所有人的脊椎。
许飞瞳孔骤缩,丹田内的灵力种子疯狂旋转,五色灵力瞬间涌向全身,体表泛起一层凝实的淡白色光膜(灵光罩),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储物袋上,那里,三颗奇异的种子正传来一阵阵异常强烈的悸动!尤其是那颗灰白色的种子,孔洞中的灰色气流仿佛要沸腾起来!
苏晓脸色苍白,紧紧抓住腰间的香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赵大勇也收起了大大咧咧,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肌肉紧绷如铁。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十息…二十息…
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时——
“轰隆隆隆——!!!”
森林,彻底“爆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亿万生灵在极致恐惧下爆发的、歇斯底里的逃亡狂潮!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又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喷发!四面八方,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瞬间被无数疯狂奔逃的身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充斥!
灌木丛剧烈摇晃,枝叶纷飞!地面剧烈震动,腐叶泥浆被高高扬起!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野兽、灵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密林深处、从山坳两侧、从树冠之上,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那两股恐怖气息的方向——也就是许飞他们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体型如家猫、浑身电光缭绕的电光鼠,快得化作一道道残影,在树根间疯狂弹射;有身披鳞甲、形似穿山甲的土行兽,闷头拱开泥土,掀起道道烟尘;有色彩斑斓、毒性剧烈的毒箭蛙,蹦跳着仓皇逃窜;甚至有几头之前被溯影符捕捉到的、凶悍的铁背山猪,此刻也红着眼,獠牙外翻,发出惊恐的嚎叫,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横冲直撞,撞断小树,踏平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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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无序!疯狂!
一只头顶着如卷云般优美分叉鹿角、通体雪白的小鹿,慌不择路地从许飞他们侧前方的密林中窜出。它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然而,就在它即将越过一道隆起的树根时,后蹄猛地一绊!
“呦——!”一声凄厉的悲鸣。
小鹿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在布满碎石和腐叶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雪白的皮毛瞬间沾满泥污,一条纤细的后腿被锋利的石块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力,几次趔趄又摔倒。它惊恐地回头望向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源头,又绝望地看着前方奔涌的兽潮,发出无助的哀鸣。
然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猛地一咬牙,不顾腿上的剧痛,用三条腿奋力一蹬,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化作一道带血的白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奔逃的兽群洪流之中,只留下几滴殷红的血珠和几片飘落的白色绒毛。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许飞等人心头巨震。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生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令人动容的顽强!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时——
“嗖!”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快如鬼魅,从旁边一丛剧烈摇晃的灌木中猛地射出!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它似乎也慌不择路,目标直指站在队伍稍前位置的苏晓!
苏晓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毛茸茸、带着温热体温的小东西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冲击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啊!”苏晓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低头看去。
只见撞入她怀中的,赫然是一只体型不过一尺来长、浑身覆盖着油光水滑银灰色皮毛的小兽!它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鼻尖一点醒目的金色,此刻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极度的恐惧——正是他们此行苦苦追寻的目标之一,寻宝貂!而且看体型和毛色,似乎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崽!
这小家伙撞进苏晓怀里后,似乎也懵了一下。它抬起小脑袋,惊恐地左看看(许飞等人惊愕的脸),右看看(周围奔涌的兽潮和恐怖的震动),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当它嗅到苏晓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草木灵植的、温和而纯净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
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这只幼年寻宝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丝毫犹豫,小爪子飞快地扒拉着苏晓斜挎在身侧的、那个装着各种灵草香囊和药瓶的布包,极其灵活地掀开包口,“滋溜”一声就钻了进去!然后,它小心翼翼地从包口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双黑豆眼警惕地、快速地扫视着外面混乱而危险的世界,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布包深处,仿佛那里是它唯一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