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生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们不像刚来时那样紧张了,说话稳重了些,穿衣也更像本地人。每人背个厚布包,里面装着三本书:《礼记要义》《农政全书》《市舶纪略》,还有一封老师亲笔写的信,盖了印。
前一天晚上,一个高丽学生在灯下翻笔记,叹了口气:“回国以后没人讨论,这些知识可能会忘。”
同屋的东瀛学生正在整理刀鞘,抬头说:“我也担心。我们那里的贵族看重武功,轻视文治。我要是提历法、商法,可能被人当成异类。”
这话传到学坊,几位老师连夜商量。第二天一早,那位老者亲自上了船,在甲板上对学生说:“三年后,我们会再招一批留学生。你们要是学得好,可以推荐本国年轻人来。如果有问题,可以派使者送信来问,我们会派助教跟船过去帮忙。”
他顿了顿,又说:“文化像种子,撒出去不一定马上长。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会发芽。”
学生们听完,全都跪下磕头,久久不起。
风起了,帆张开,船慢慢离岸。琉球学生站在船头最后一次回头看。远处城南学坊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明德”两个字,是他入学时老师送的。
江面宽阔,水面平静。船走了几里,城市只剩一条线。最后一个学生收起望远镜,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着回应。声音混在风里,飘进水流中。
岸上,老者站了很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江转弯处。他转身把登记本交给助手:“今年名单清了,存档吧。”
助手翻开一页念:“共十七国,四十九人。四十三人回国,六人留下继续学水利。”
老者点头,走向马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眼江面。
一艘新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几个年轻人,望着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