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站在广场中央,手中半串烤肉还未吃完,鼻尖仍萦着炭火与油脂交织的香气。他抬眼扫过四周,摊位林立,人声如潮,可气氛却隐隐不同了——先前是随意尝鲜的热闹,如今许多摊主已收拾起嬉笑,神情郑重地守在灶台前,目光频频往他这边瞟来。
他笑了笑,将剩下那串肉递给旁边一个踮脚张望的孩子,顺手从袖中取出那本翻得边角微卷的小册子,翻开空白一页,提笔写下“评比”二字。
“今日不只是尝鲜,更是评味。”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下喧闹,“诸位若不嫌烦,可愿亮出压箱底的本事?咱们正经比一比。”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嗡然炸开。
“当真能评?”
“那我这祖传酱肉可得端出来!”
“我家拉面三摔九扣,一线牵魂,谁比得了!”
一位老汉率先挤出人群,双手捧着个粗陶盘,盘上盖着一方蓝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沟壑纵横,手背青筋突起,走路时左腿微跛。他走到萧景渊面前,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巾——一块酱色油亮的肉静静卧在盘中,表皮泛着琥珀光,边缘微微卷起,香气随热气缓缓散开。
“小老儿姓陈,做酱肉三代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选后腿精肉,去筋膜,用井水泡一夜去腥,再以八角、桂皮、花椒、草果熬成老汤,文火炖足六个时辰,最后刷蜜晾干,炭火慢熏两刻钟。火大一分则焦,小一分则腻。”
萧景渊俯身细看,用银签轻轻划开表皮,内里肉丝分明,汁水微渗。他夹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先咬外皮,酥而不硬;再嚼瘦肉,韧而不柴;肥处化口即融,余香绕舌。
“火候准,料配得也巧。”他点头,“只是蜜刷得略早,若在最后半刻钟再上,色泽更亮。九分。”
老汉咧嘴笑了,眼角皱纹堆叠:“殿下说得是,我记下了。”
未等他退下,另一人已快步上前。是个年轻汉子,肩宽腰窄,臂上肌肉鼓胀。他身后跟着两个学徒,抬着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一碗清水、一团面团。
“草民李大川,北街拉面馆的。”他抱拳行礼,嗓门洪亮,“不求奖,就想让殿下看看咱这手艺!”
说罢,他挽起袖子,抓起面团猛地一摔——啪!面团弹起,又落下。再摔,再弹。三摔之后,他双手扯住两端,轻轻一抖,面条如银蛇出洞,竟已分成双股。接着折、拧、甩,动作行云流水,围观百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溅上面粉。
三摔九扣,十八根细面垂落水中,根根匀直,透光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