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东宫书房的案几上已摆好三碗热腾腾的粳米粥。萧景渊坐在主位,用勺子慢悠悠搅着碗里的米粒,目光却没落在食器上,而是盯着门边那串轻响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青布包裹的手伸进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密函袋放在门槛前,随即人影退走,脚步渐远。
沈知意起身拾起袋子,指尖摸到封口火漆尚温,背面标注一行小字:“陈七自幽州回执,三日内陆续送达其余六地。”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轻轻搁下。
“人到了。”她说。
秦凤瑶正站在窗边磨刀,闻言抬眼:“就一个?”
“第一个。”沈知意拆开信封,抽出一叠纸页,快速扫过内容,“路线按我们定的走,从驿道偏线入城,住民宅,未惊动衙门。他本人无恙,已藏身县城西巷老茶铺后屋。”
萧景渊放下勺子,粥才喝了一半。“其他人呢?”
“按行程算,冀州、并州两地的消息今明两日该到,南五县因路途分散,稍晚些。”沈知意把报告摊开在桌上,“他只带回初步见闻,未深入查账,但已有线索指向地方勾结。”
秦凤瑶走过来,刀插进腰侧鞘中,站到桌旁。“说吧,我听着。”
沈知意点头,开始逐条念出:“幽州某县令以‘轮岗交接未明’为由,拒交官印,声称新任官员未正式接任前,旧政不得更动。实则联合本地乡绅虚报旱情,借机加征‘灾备粮’,百姓每户多缴三斗,存入私仓。”
萧景渊眉头微动:“这不是抗令,是抢粮。”
“不止。”沈知意翻下一页,“冀州两处粮仓账目显示入库四千石,实地查探仅存一千五百石左右。差额部分,有仓官与牙行勾结,将官粮转卖民间商贾,再以陈年霉谷充数入库。账页伪造精细,若非陈七混入运粮队亲眼所见卸货过程,难以察觉。”
秦凤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这哪是失职?这是成片烂了根!”
“还有并州。”沈知意声音未变,“当地驿道设卡三处,凡跨区调粮车马,皆索‘通行银’五十文至一贯不等。拒缴者扣车扣粮,称‘防奸细混入’。实际由地方兵丁与豪户合营,抽税入私囊。”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窗外风过檐角,吹得帘子轻轻晃动。萧景渊没说话,慢慢把剩下半碗粥喝完,放下碗时发出一声轻响。
“证人呢?”他问。
“每条都有名录。”沈知意将几张抄录单推过去,“幽州有两名里正签字画押,冀州有原仓役三人愿作证,并州有被扣粮的运夫六人记下姓名住址。账页抄件另附,加盖驿站骑缝章,可验真伪。”
秦凤瑶抓起那份冀州名单,手指划过纸上墨字。“既然证据齐了,还等什么?我现在就派人去接管粮仓,先把那几个仓官拿下!”
“不能动。”沈知意立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