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端着一碗杏仁茶,站在东宫院子里。风一吹,树叶沙沙响。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不浓,但喝下去暖暖的。他已经连续七天看卷宗,眼睛累,脑子也沉。今天总算能歇一下。
第二天中午,太阳很好,院子里很亮。沈知意穿了一身素青色的裙子,秦凤瑶披了件深色外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宫正殿。萧景渊正靠在榻上看一本菜谱,看到她们来了,就把书合上,坐直了身子。
“学堂今天去吗?”他问。
“去。”沈知意点头,“昨天说好了,今天就走。”
三人没带人,也没摆架子,只让守门的太监开了侧门,悄悄出了宫。惠民学堂在城南一条老街上,不远。街道不宽,两边是卖油盐酱醋、竹筐木盆的小铺子。学堂原来是座旧祠堂,改的。门上挂着一块新匾,写着“惠民学堂”四个字,是沈知意亲手写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齐声读书的声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声音小,但很整齐。萧景渊停下脚步,听了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我们小时候读得整齐。”他说。
沈知意看他一眼:“你小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背完《千字文》都不错了。”
秦凤瑶笑了:“我记得你有次装病,说头疼,结果小禄子看见你在后园烤兔子吃。”
萧景渊不说话,只说:“现在百姓的孩子能读书,是好事。”
三人走进院子。里面摆着几十张矮桌,分成三排,每张桌后坐两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都穿粗布衣服。有的袖子磨破了,有的鞋裂了口,但每个人都坐得很直,手里拿着书,跟着先生一句句读。
前面站着一位老教习,五十岁左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手里拿着戒尺,正在教《论语》。看到三人进来,他停下讲课,拱手行礼。学生们也放下书,站起来喊:“见过太子、太子妃、侧妃。”
“都坐下,别耽误上课。”沈知意摆摆手。
她走到第一排,随手翻开一个孩子的书。纸很旧,边角卷了,明显是传下来的。再往后翻,发现后面几页是手抄的,字写得工整,但墨色有深有浅,像是换了好几支笔。
“这书是你自己抄的?”她问。
孩子点点头:“先生讲得快,我们记不住,就自己抄重点。有些字不会写,只能空着。”
沈知意又看了几本,情况差不多。有的漏了句子,有的把“仁者爱人”写成“人者爱人”,意思全变了。
她皱眉,走到老教习身边:“先生辛苦了。现在学生多了,书够用吗?”
老教习叹气:“回太子妃的话,去年八十几人,现在三百多人。先生还是七个。我一个人教三个班,从早忙到晚。书更难办——官学的《四书集注》太难,孩子看不懂。我们自己编讲义,可实在没时间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