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惨败之后,苻晖的大军彻底被困在了长江北岸的狭长地带。进攻,撞不开南岸晋军的铜墙铁壁;后退,西归之路已被蜀军扼断。昔日旌旗招展、气势汹汹的南征雄师,如今更像是一头陷入泥沼、伤痕累累的困兽,在绝望中喘息。
最致命的问题很快浮现——粮草。
原本囤积于江陵、巴陵的大量粮秣军资,尽数落入蜀军之手。芜湖一带的仓促征集,根本无法满足数十万大军的需求。配给一再削减,从每日两餐稀粥到如今只剩一顿,且分量少得可怜。饥饿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摧垮着军队的战斗力。士兵们面黄肌瘦,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军纪开始大面积崩坏,偷盗、抢掠甚至为争抢食物而内斗的事件层出不穷。
伤病更是雪上加霜。采石、芜湖两场恶战的伤兵得不到妥善医治,在营中哀嚎等死。加上北兵不耐江南潮湿闷热的气候,疫病开始悄然蔓延,每日都有尸体被抬出营寨焚烧,恶臭弥漫,更添了几分末日景象。
苻晖的行辕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将领们个个愁眉苦脸,往日里骄狂不可一世的张蚝,此刻也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雷恶地因水师损失惨重且负伤,更是面色灰败。
“大将军,军中存粮……最多只够三日之需了。”军需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汇报着这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苻晖坐在主位上,眼窝深陷,胡茬杂乱,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挥了挥手,让军需官退下,目光扫过众将:“诸位……还有何策?”
一片死寂。强攻是死路,撤退是死路,固守待援……援军又在何方?并州李威被北魏牵制,父皇远在洛阳,鞭长莫及。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支细小的铜管:“大将军,洛阳……陛下的飞鸽传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支铜管上。苻晖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拆开铜管,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却是用朱笔写成,字迹凌厉,仿佛带着无尽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
“晖儿:采石之败,江陵之失,朕已尽知。轻敌冒进,刚愎自用,致此危局,尔之过也!朕予尔精兵猛将,非为尔葬送江南!今限尔半月之内,整顿兵马,固守待援,若再敢浪战失地,提头来见!朕已另遣大将,星夜兼程南下。勿负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