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表面的疯狂之下,是难以掩饰的虚弱。士兵们面黄肌瘦,许多人身染疾病,能否拉开强弓都成问题。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物资也日益短缺。更要命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并非严刑峻法所能驱散。
影狼派出的细作和策反人员,如同病毒般渗透进来。每晚都有逃兵事件发生,军营中弥漫着猜忌和恐慌。不断有消息传来,某个将领似乎与北岸有接触,某个地方的防务出现了漏洞……
檀道济心力交瘁,他像一个修补匠,拼命地想要堵住千疮百孔的堤坝,却眼睁睁看着洪水从更多的缝隙中涌出。
于是,在这条宽阔的大江两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峙局面。
表面上,巨舰巡弋,营垒相对,剑拔弩张,却并无大规模的战事。
暗地里,无数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北岸,无数的工匠在日夜赶工,锤凿声不绝于耳;水手们驾着小舟,冒着风险测量江水;精锐的斥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向南岸游去。
南岸,守军在恐惧中加固工事,军官们用最严厉的手段弹压部队;而阴影中,“绣衣”的毒牙正在寻找着最致命的注入点。
苻坚在建康,每日接收着来自各方的信息:新造渡船的数量、水文勘测的进度、南岸的布防图、策反工作的进展……他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不断整合,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尽快结束战争,但他更知道,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需要冷静和耐心。他在等待,等待所有准备就绪,等待那个可能出现的、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钱塘江的潮水,日复一日地涨落,冲刷着两岸。它见证着北岸那日益增长的、毁灭性的力量,也见证着南岸那急速衰败的、绝望的挣扎。
决战的号角,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吹响,又似乎还需要漫长的等待。这种极致的压抑,本身就成了最可怕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