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主动开口，从不抢别人的话，从不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

偶尔被曹操点到名字，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两句，点到为止，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像是一块石头沉回了水底。

帐中文武私下议论，有人说他是明哲保身，有人说他是城府太深，还有人说他不过是徒有虚名。

但曹操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李傕、郭汜、张绣之间辗转腾挪而毫发无伤的人，这天下也没有几个。

旁人只道他是运气好，曹操却看得出——那不是运气，那是把人心和局势都算透了之后的老辣。

此刻，见曹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贾诩微微躬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水中移动，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慢得近乎迟钝。

衣袍摩擦竹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帐中听得分外清晰。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诩新附，本不当多言。

然司空垂询，敢不尽心？”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方才诸公所言，诩深以为然。

然有一事，诸公未明言。”

“何事？”曹操问。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右手按在了案几边缘，将那封袁绍的战书压在了手掌下面。

贾诩抬起眼。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袁绍与司空，孰强孰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帐中，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

帐中一静。

这安静不同于之前的沉默，是一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静。

夏侯渊忍不住开口了。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肚子里藏不住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此何问？袁绍兵多粮足，地广民富，天下皆知！”

贾诩点头，不急不缓。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开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

“然。袁绍有四胜。”

他屈下第一根手指：“地广兵多，一胜也。”

屈下第二根：“名重天下，二胜也。”

屈下第三根：“谋士如云，三胜也。”

屈下第四根：“根基深厚，四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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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有人微微点头。

这四条，每一条都无可辩驳。

袁绍占据河北四州，带甲数十万；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帐下沮授、田丰、审配、郭图，哪个不是当世人杰？

论家底，曹操确实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