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四胜论

贾诩话锋忽然一转,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要害。

“然司空亦有四胜。”

曹操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分。

他的手从案几边缘移开,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文和试言之。”

贾诩缓缓道来,一字一句都像是仔细称过的。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帐中所有人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其一曰‘决机’。

袁绍繁礼多仪,议事十日不定;司空体任自然,临机立断。此司空之神武胜也。”

他举起第一根手指。

“其二曰‘用人’。

袁绍外宽内忌,任人唯亲;司空外简内明,唯才是举。此司空之度量胜也。”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

“其三曰‘驭下’。袁绍疑心重重,赏罚不明;司空推诚待人,有功必赏。此司空之德政胜也。”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

“其四曰‘用兵’。袁绍好谋无断,计多不行;司空用兵如神,变化万方。此司空之谋略胜也!”

他举起第四根手指。

帐中鸦雀无声。

贾诩没有停。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那双半阖了一整场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直视曹操。

“司空以四胜之资,握天下之英豪——以此困穷,譬如画地为牢,自缚手脚!”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铜钟上,嗡嗡作响:

“绍兵虽盛,不过为司空立功之资耳!何必畏之如虎?”

“画地为牢,自缚手脚”——这八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帐中沉闷的空气。

曹操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袍。

他盯着贾诩,目光灼灼,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往上涌。

贾诩躬身一礼。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今司空以一当十,扼其咽喉,使其不得进——此时正该扬长避短,以奇制胜。

岂可效匹夫之勇,与之拼耗粮草?”

他重新垂下了眼帘,恢复了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曹操沉默了片刻;

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衣袍被带起的风拂得猎猎作响。

“好一个‘画地为牢,自缚手脚’!”

“文和真乃吾之心膂也!”

贾诩低头,以额触席,掩去了眼底的一丝精光。

他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沙哑低沉。

“司空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