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队列前方缓缓扫过,掠过那些头裹黄巾的士卒,掠过那些身着各色号衣的世家私兵。
“另外,凡我麾下弟兄——若号令已定,金鼓齐鸣,不进则斩;
若深陷重围,无路可去,虽降不罪。”
话音落下,徐庶脸色大变。
他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始终觉得,这样的话,主君不该说。
不进则斩,那是军法常例,无可厚非。
可“虽降不罪”这四个字,岂是能在全军面前公然宣之于口的?
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刘豫州麾下将士可以降敌而不受惩处——那是多大的隐患?
他刚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话已经到了嘴边。
刘备却向他摆了摆手。
继续对士兵们说道:“凡为兵者,作战英勇,份属应当;畏葸不前,军法当斩。此乃明理。
然人命可贵,忠孝所系,非有用之身不可为。诸位当深思,明辨。”
话音落下,场中落针可闻。
数千人的队伍安静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从没有哪个主君对士兵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哪个将军在出征前告诉士卒——你们的命是珍贵的,投降是可以被原谅的。
这样的话,不该从一军之主的口中说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不该,让底下的军士们陷入了沉默。
黄巾旧部里,有人在用袖口擦眼角。
世家部曲里,几个年轻人攥紧了手中的长矛,嘴唇抿得很紧,眼眶却泛了红。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愿为使君效死!”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大伙纷纷跟着喊了起来,起初还参差不齐,喊着喊着便汇成了一股洪流。
八千人的呐喊响彻河谷,惊得两岸山林里的飞鸟纷纷腾空而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刘备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拨转马头,向张飞最后看了一眼。
目光交汇间,千言万语已无需赘述。
他猛地一挥手:“出发!”
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猛然展开,旗手拨转旗杆,大旗猎猎作响。
玄色的旗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醒目,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