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陈昊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敲打水泥表面。这活比想象中艰难,水泥掺了石子,异常坚硬,震得他虎口发麻。一整天下来,只凿开一小块。
第三天下午,随着一片水泥的剥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不是霉味,也不是尘土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些许腥气的味道,像是多年未动的泥土。
陈昊停下手,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当晚,他梦见自己站在后院,月光下的粮囤微微颤动,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内壁。
第四天,水泥终于被凿开一个能容人通过的洞。陈昊举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粮囤内部空间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手电光柱中飞舞。陈昊适应了昏暗后,看清了囤底的东西,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没有粮食,没有杂物。
只有一堆小孩的鞋子。
各式各样,颜色鲜艳得诡异。红棉鞋、绿布鞋、蓝胶鞋…大大小小,至少十几双。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囤底,像是刚刚被人脱下来放在那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鞋子都是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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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连退几步,后背撞在粮囤内壁上,震下一阵尘土。他几乎是爬出粮囤的,站在院子里,冬日的寒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陈昊把门插得死死的,炉火添得旺旺的,却依然觉得寒冷刺骨。
睡到半夜,他被冻醒了。
屋里温度骤降,呵气成霜。他往炉子里加煤,却发现炉火正旺,这不正常。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是刚翻开的坟墓里的气息。
他重新躺下,紧闭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梦境来了。
陈昊站在后院,月光异常明亮,照得雪地一片惨白。粮囤静静地立在那里,封口的水泥不知何时消失了。
一群孩子背对着他,围在粮囤周围。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棉袄,颜色与粮囤里那些鞋子对应——红的、绿的、蓝的…大小不一,看起来都是三五岁的光景。
“粮囤里冷…”一个孩子低声说。
“粮囤里冷…”又一个孩子跟着说。
然后所有的孩子一起转过身,陈昊看不见他们的脸,那里只是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层雾。但他们脚上的鞋却清晰可见——每个人都只穿着一只右脚的鞋。
“粮囤里冷…”他们齐声说,声音细小如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孩子们向他走来,伸出小手,一步步靠近…
陈昊猛地惊醒,天已大亮。他浑身冷汗,那个梦境真实得可怕。更让他恐惧的是,屋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接下来的几天,陈昊精神恍惚,夜夜被同样的梦境困扰。那些看不清面容的孩子,那些颜色鲜艳的鞋子,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粮囤里冷”…他开始失眠,食欲减退,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屯里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就连小卖部的妇女也不再让他进门,只是从门缝里递出他买的东西。
直到那天,他在井边打水时遇见了吴老嘎。
吴老嘎是屯里最年长的人,快九十了,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他眯着眼看了陈昊好久,缓缓道:“你是陈老栓家的孙子?”
“是,吴爷爷。”
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