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压棺石

我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老陈红着眼睛,低骂一句,也抡起撬棍跟上。其他工人被我们的疯狂带动,恐惧化作了孤注一掷的蛮力,纷纷嚎叫着冲上来,镐头、撬棍、斧头,雨点般朝着石板边缘、下方的泥土招呼过去。

“一!二!三!撬!”

众人齐声发喊,撬棍在杠杆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沉重的青石板猛地一震,与地面分离了一条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混合着土腥和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沉积了千百年的腐朽气息,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冰冷刺骨,瞬间激得我们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继续!用力!”

刮擦声在石板被撬动的瞬间,戛然而止。但这死寂更让人心慌。我们疯了一样,喊着号子,将所有力量灌注到手臂上。石板一点一点被抬高,下面的缝隙越来越大,涌出的寒气也越来越浓,灯光照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暗。

“哐当!”

一声巨响,石板被彻底掀翻,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我们顾不上喘息,立刻将所有的灯光集中照向石板原来覆盖的地方。

没有预料中的棺材,没有骸骨,甚至没有多少泥土。

石板之下,是一个洞。

一个直径约两尺、边缘异常整齐光滑的竖洞,笔直地通向地底深处。手电筒和灯泡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射进去,却像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根本照不到底。洞口往下一点,那光滑得诡异的洞壁上,布满了痕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划痕。

那是指甲的划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覆盖了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寸洞壁。有些痕迹已经很陈旧,深深嵌入岩土,有些则相对新鲜,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碎屑。这些划痕毫无规律,充满了疯狂的意味,可以想象,曾有无数的手,或者说,无数的手指,在这光滑坚硬的洞壁上,经历了怎样漫长而绝望的抠抓,试图爬上来,或者……试图把什么拖下去。

洞口幽深,黑暗浓稠如墨,静静地张着口,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等待着什么。那股阴寒的气息正是从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土腥和一种更阴冷的、无法言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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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傻在了洞口边。预想中的恐怖实体没有出现,但这空空如也、深不见底、布满绝望抓痕的竖洞,比任何尸体或鬼怪都更让人胆寒。它代表的是未知,是某种超出了我们理解范畴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惊愕中,我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光。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今夜月亮很圆,很亮,高悬在中天,清冷的光辉泼洒下来,与院子里我们悬挂的人造灯光交织在一起。我的目光落在我们几个人的脚下,落在我们被灯光和月光共同照出的影子上。

然后,我的血液冻结了。

影子……在动。

不是风吹动我们的衣角带来的那种晃动,而是……它们自己在动。如同融化的、粘稠的黑色沥青,从我们脚底与地面连接的二维平面,缓慢地、违背常理地“剥离”了出来,向上“站”立!

老陈矮壮的身影,旁边工人瘦高的身形,还有我自己略显单薄的轮廓……所有的影子,都脱离了主人的控制,无声无息地,从地面“爬起”,变成了薄薄的、漆黑的、二维人形。它们没有面目,没有细节,只是纯粹的人形阴影。

紧接着,在月光惨淡的映照下,这一个个“站”立起来的影子,齐刷刷地,以一种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的姿态,扭转了它们的“头”部,如果那扁平的黑色轮廓顶端可以称之为头的话,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刚刚被我们撬开石板,裸露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布满指甲划痕的漆黑竖洞。

影子们“站”在原地,面向地洞,一动不动,仿佛在凝视,在倾听,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我们这些影子的主人,僵立在一旁,失去了与自己阴影的联系,如同被抽掉了脊椎,连指尖都无法颤动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脱理解的一幕,感受着从那个地洞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宛如巨大心脏搏动般的……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