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看不见的租客

大爷瞄了她一眼:“你住几楼?”

“301。”

大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显得格外刺耳。“那房子……嗯,没啥。就是之前租客换得勤点。老房子嘛,都这样。”

“我听说之前有个画家住过?”

大爷拧上茶杯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画画的?哦,好像是有。不过我没怎么打过交道。人哪,管好自己就行,别打听太多。”他说完,扭过头专心听戏,不再理她。

小雅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但邻居们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态度,都证实了她的猜测:这房子有问题。

当晚,大伟加班。小雅一个人在家,早早锁好门,检查了所有窗户。她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屋里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她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她猛地转头。身后是那面异常厚重的墙。墙上那片人侧脸形状的水渍,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颜色更深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那“侧脸”的轮廓,今晚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类似眼窝的凹陷。

她不敢再看,逃也似的钻进卧室,反锁了房门。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里默默祈祷大伟早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那该死的滴水声又来了。滴答。滴答。这次,声音似乎不在浴室,而就在……卧室里。

小雅僵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她听见,除了滴水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不,不是衣柜。是衣柜旁边的……穿衣镜。

那个笔记本上写着:“不要看镜子太久。尤其是午夜之后。”

小雅浑身冷汗。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她死死闭着眼,拼命告诉自己都是幻觉。可那摩擦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喘息的声音。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墙边,“啪”地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强光刺眼。声音消失了。屋里一切如常。镜子静静地立在墙角,映照着灯火通明的房间和她自己惊恐苍白的脸。

小雅虚脱般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她盯着镜子,忽然发现不对劲。镜子里的房间,和她所在的房间,似乎有哪里不同。

是窗帘。她卧室的窗帘是浅蓝色的,印着小碎花。可镜子里,窗帘是暗红色的,而且……没有花纹。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房间。

小雅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冲出卧室,一直跑到大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才敢停下来发抖。她一夜没敢合眼,直到天蒙蒙亮,大伟带着一身疲惫回家。

听完小雅语无伦次的讲述,大伟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认为她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但在小雅坚持下,他还是检查了镜子——那就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映出的房间也并无异常。窗帘是蓝色的,有小碎花。

“你看,是你太紧张了。”大伟抱住她,“要不这个周末,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小雅看着那面镜子,没说话。她清楚地记得昨晚看到的是什么。但此刻在晨光中,镜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小主,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抓挠声和滴水声都没再出现。小雅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真是自己的臆想。大伟为了安抚她,特意请了假,周五晚上陪她看电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开了瓶红酒,久违地放松了一下。

或许是酒精作用,小雅那晚睡得很沉。直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将她憋醒。

她睁不开眼,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冰冷,湿漉漉的。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像被钉在床上。鬼压床?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右手小指动弹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

然后,压着她身体的重感消失了。她猛地弹坐起来,打开灯。身边的大伟鼾声正浓,浑然不觉。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小雅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颈,触手一片湿冷。不是汗,是一种滑腻腻的触感,带着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她冲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她脸色惨白如纸,脖子上,赫然有几个清晰的、泛着青黑色的指印。

那不是梦。

她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脖子,直到皮肤搓得通红,那冰冷的触感和腥气似乎还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笔记本上的话:“镜子里的不是我。”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自己的脸上移开,看向镜中自己身后的浴室门口。

镜子里,浴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面朝着她的方向。

小雅血液都冻住了。她不敢回头,死死盯着镜子。镜中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指向她——不,是指向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小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回头!

浴室门口空空如也。

再看向镜子,镜中只有她惊恐万状的脸,和空荡荡的门口。

那个人影消失了。但它手指的方向……小雅辨认着,是客厅,是那面厚重的墙。

第二天,小雅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大伟请了假在家照顾她,认为她是惊吓过度加上着凉。吃了药,小雅昏昏沉沉睡了半天,下午才稍微清醒些。她坚持要立刻搬家,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大伟这次没有反对,他看到了小雅脖子上的淤青,那绝不是她自己能弄出来的形状。他开始相信,这房子里可能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好,我们搬。我马上找房子,找到立刻搬。”大伟抱着她,心疼地安抚。

傍晚,大伟出门买粥。小雅一个人在家,虽然害怕,但想着很快就能离开,心里稍安。她挣扎着起来喝水,路过客厅时,忍不住又看向那面墙。

墙上的水渍,颜色更深了,而且……似乎蔓延了。原本只是侧脸的形状,现在依稀能看出肩膀,甚至一部分躯干。像一个被嵌入墙壁里的人,正在慢慢“浮现”出来。

小雅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周大妈相册里那张老照片,窗口后面那个姿势古怪的男人。想起笔记本上“他住在墙中间”的警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她的脑海:难道这墙里……真的埋着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她毛骨悚然。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攥住了她:弄清楚!必须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否则就算搬走了,这噩梦也会跟着她一辈子。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工具箱里的那把旧榔头上。她走过去,拿起榔头,很沉。她又看了一眼那面墙,水渍形成的“人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