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开它!砸开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无法遏制。她举起榔头,朝着墙面“人影”心脏的位置,用尽全力砸去!
“砰!”
一声闷响。榔头砸在墙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几片漆皮剥落。墙体异常坚硬。
“砰!砰!砰!”
她发疯似的连续砸着,虎口震得发麻。墙面开始出现裂纹,石灰簌簌落下。裂纹的中心,颜色似乎不太一样,不像实心砖墙,更像是……木板?
就在她准备砸下第四下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小雅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缓缓转过头。
不是大伟。大伟的手是温热的。
攥住她手腕的,是一只惨白、浮肿、湿漉漉的手。而从墙面水渍“人影”的肩膀位置,另一只同样可怕的手,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墙壁里伸出来。墙壁像水面一样,漾开一圈圈灰泥的涟漪。
那只手越伸越长,接着是小臂,然后,是肩膀……
墙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里吐气。水渍迅速扩大,颜色变成暗红,像干涸的血迹。一股浓烈的、河水淤泥般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小雅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一颗头颅,缓缓从墙里“挤”了出来。
湿透的黑发紧贴在头皮和脸上,看不清五官,只有发丝缝隙里,一只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鱼肚白般的灰蒙,却清晰地映出小雅扭曲惊恐的脸。
小主,
“看……见……了……”
一个含混的、像是从深深水底冒出来的声音,直接钻入小雅的脑海。
“你……看……见……我……了……”
攥着她手腕的冰冷手掌猛地收紧,力量大得惊人,要把她往墙里拖!墙壁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正在吞噬那只手臂,也准备吞噬她。
小雅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碰到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她想也不想,抓起烟灰缸,狠狠砸向那只抓住她的鬼手!
“哐当!”
烟灰缸砸在墙上,粉碎。鬼手似乎松了一下。小雅趁机拼命一挣,手腕脱出,整个人向后跌倒,后脑重重磕在茶几角上。剧痛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吱呀——”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大伟回来了!
“小雅?什么声音?”大伟推开门,提着粥,疑惑地看向屋内。
小雅瘫在地上,指着那面墙,语无伦次:“手……墙里有手……它要抓我……”
大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面一片狼藉,被榔头砸出许多凹痕和白点,裂纹蔓延,烟灰缸的玻璃碴碎了一地。但是,没有手,没有头颅,也没有暗红色的水渍。只有一片被水长期浸泡过的、难看的黄色污痕,形状有几分怪异罢了。
“小雅!”大伟冲过来扶起她,看到她流血的额头和惨白的脸,又惊又怒,“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墙里……有东西……”小雅紧紧抓住大伟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它出来了!它抓住我了!你看我的手!”
她伸出右手手腕,上面有一圈清晰的、青黑色的指痕,触目惊心。
大伟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指痕,又看看那面被砸坏的墙,最后看向小雅惊恐到极点的眼睛。他知道,小雅绝不会自己弄出这样的伤痕。
“我们走!现在就走!”大伟当机立断,扶起小雅,什么也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冲出门去。防盗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他们没有回301。大伟带着小雅去宾馆开了间房,又带她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小雅受了极大刺激,医生开了镇静剂,她才勉强睡去,但睡得极不安稳,不停抽搐、呓语。
大伟守着她,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决定回去拿一些必需品,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解约退租。他心里也充满了恐惧,但作为男人,他必须面对。
上午十点,阳光很好。梧桐街13号在阳光下,依旧是一副老旧的、慵懒的样子。大伟深吸一口气,走上三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混乱。但奇怪的是,那面被小雅砸坏的墙前,散落的玻璃碴和墙皮碎片,似乎被人粗略地清扫过,堆在墙角。墙上的裂纹依然在,但在晨光中,显得平平无奇。
大伟心里发毛,只想快点拿了东西离开。他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拿两人的证件和贵重物品。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柜。
那个墨绿色的硬皮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柜中央。
大伟记得很清楚,昨天小雅发病时,这个本子还在书架顶层,和旧杂志放在一起。是谁把它拿出来的?
他走过去,警惕地看着笔记本。封面上似乎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翻开了笔记本。
里面原本被涂抹得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许多地方变得清晰起来。而在笔记本最后的空白页上,多出了一行新鲜的、湿漉漉的、仿佛刚刚用沾水的手指写下的字:
“她看见了。现在,轮到你了。”
大伟的手一抖,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对面,卧室的穿衣镜,清晰地映出他惊恐的脸,和整个房间。
镜子里,他的身后,那面连接客厅的厚重墙壁上,那片黄浊的水渍污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晕开,变深,变形,逐渐勾勒出一个比昨天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人形轮廓。像一个紧贴墙壁站立的人,正从墙的“里面”,缓缓地转过身来。
而镜中的大伟,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在看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镜子外,真正的大伟,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河泥腥味的气息,轻轻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