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柔弱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走到林岳面前,那双在手电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岳。
“我父亲的……考古笔记里,曾经详细记载过,二十世纪初,那些国外的探险队和中国的早期考古队,在深入大西北和西南腹地时,是……是如何在野外条件下,处理枪伤和严重创伤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用刀子刻出来的一般,清晰而又冰冷。
“没有麻药,就用度数最高的烈酒,浇在伤口上消毒,也用来麻痹神经!没有手术刀,就用团队里最锋利、最干净的匕首!没有消毒设备,就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火!”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让梁胖子和孙先生都惊得目瞪口呆。
“小陈你……你疯了?!”梁胖子失声叫道,“这……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孟先生的命啊!活生生地用刀子去挖肉,还是在……在这种地方,他会疼死的!就算不疼死,也得感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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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胡闹!”孙先生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广义师弟现在心脉衰弱,全凭一口元气吊着,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此举……此举无异于杀人!”
陈晴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锁定在林岳一个人的身上。
她一字一顿地,用一种近乎逼迫的语气说道:“林岳!现在,你是这个团队的‘把头’!决定权在你手上!不动,师父他高烧不退,毒气攻心,必死无疑!动手,用这种野蛮的办法,他可能会死于剧痛,也可能会死于二次感染,但……终究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你……来选!”
整个墓室前殿,安静得只剩下孟广义那粗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死死地聚焦在林岳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师父,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儒雅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因为高烧而扭曲变形。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一直以来都显得知性而柔弱的女孩,此刻,她的眼神中,却迸发出了如同钢铁般的意志,那份信任和鼓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最终,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恐惧和不忍,都已被一片冰冷而又坚硬的决然所取代。
“动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胖子哥,孙师伯!”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按住师父的肩膀和双腿!死死地按住!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让他动!”
梁胖子和孙先生虽然满心不忍,但在看到林岳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时,他们知道,这个平日里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已经做出了一个“把头”该做的、最艰难的决定。他们对视一眼,咬着牙,一左一右,将孟广义的四肢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林岳深吸了一口气,从腿侧的刀鞘中,抽出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锋利无比的军用匕首。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打开了梁胖子的Zippo打火机,将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凑到橘黄色的火苗上,来来回回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灼烧。
“滋啦……”
金属被烧得微微发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在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为这柄即将刺入自己恩师身体的“手术刀”,进行最后的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