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另一侧眼巴巴望着的苏晓樯。他重新舀起一勺,照例吹了吹,递过去。
苏晓樯倒是毫不客气,立刻凑过来“啊呜”一口吞下,嚼了两下就含糊不清地嘟囔:“饿死我了……还要!”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仿佛刚才那个不敢看他的人不是她自己。
路明非看着这两人一个沉默顺从、一个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昨夜惊险而残留的后怕和沉重,终于被这略显滑稽又无比真实的场景悄然驱散。
他认命地再次舀起一勺粥。
……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响。直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路明非收拾好餐盒,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才抬起眼,目光在零和苏晓樯之间缓缓扫过。
他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现在说说吧,”他问,“怎么回事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们还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那份强压下的后怕终于隐约浮现:
“昨天那种情况……400米深潜,你们到底是怎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怎么上来的?差点给我吓死。”
路明非的目光在零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庞和苏晓樯那带着点心虚却强装镇定的神情间缓缓移动。他胸腔里确实堵着几句责备的话,关于她们的冒失、关于那种不计后果的冲动。
然而,那些带着锋芒的字句在喉咙口滚了几滚,终究还是被更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那是一种事后回想起仍令他指尖发凉的后怕,一种如果失去她们的巨大恐慌。
他看到零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纯白的被单,那个总是冰雕雪琢般的女孩此刻罕见地流露出极细微的脆弱;而向来明媚张扬的苏晓樯,此刻也像被雨打湿了羽毛的小鸟,眼神躲闪,往日的神采被一层倦怠和讪讪所覆盖。
她们这副模样,像两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所有训斥的念头瞬间就泄了气。
他还能说什么呢?
她们能活着回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侥幸,一种足以让他感谢所有已知或未知神明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