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澜引着他穿过庭院,走向西侧一间大屋子。
这里显然是她家的药房。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乌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屋子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摊着几本线装古籍和一方砚台,笔架上悬着大小不一的毛笔。
靠窗的位置,则摆着一张铺着素色软垫的矮榻。
“坐。”杨若澜指了指矮榻,自己则走到药柜前,背对着他,似乎在挑选什么。
张一清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纤细挺拔的背影上。
她取药的动作精准而利落,指尖拂过那些小抽屉,带着一种熟稔于心的韵律感。
“伤在哪里?”
她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张一清解开外套和衬衫的扣子,将左肩下方靠近肺部的狰狞伤疤袒露出来。深紫色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周围经络隐约可见不自然的暗沉。
“贯穿伤,伤及肺络。”
杨若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
她的眼神专注而细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
她缓步走近,带着一身清苦的药香,在张一清身前站定。
没有询问受伤的缘由,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伸出两根修长、微凉的手指,指尖蕴含着一种奇特的、似有若无的劲力,极其精准地按在了伤疤周围的几处关键穴位上。
她的指腹微微用力,一丝凝练而柔和的内息,如同探针般悄然渡入。
张一清立刻感觉到,伤处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胀麻痒,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轻轻刺探。肺腑深处也隐隐传来一阵牵扯的闷痛。
他眉头微蹙,体内玉虚真气本能地运转起来,试图抵抗那外来的探查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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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杨若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内息淤塞,邪毒盘踞肺络,已伤及根本。”
张一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玉虚真气的躁动,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那双微凉的手指。
杨若澜的手指在他伤处附近的几处大穴,快速点按了几下,每一次落指都精准无比,指尖蕴含的内息或凝或散,或冲或引,手法玄妙难言。
张一清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她的动作,伤处淤塞的气血,似乎被撬动了一丝。
半晌,她收回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
“比预想的麻烦。”
她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白宣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楷。
“邪毒已侵肺腑,与经络纠缠极深。寻常药石难及,需以金针度穴,然后再辅以药浴固本培元,内外相济。”
她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淋漓的药方,声音平静地报出几个名字:
“百年野山参一株,七十年份以上的血竭三两,雪域冰蚕蛹五对,地脉石乳半斤,辅以老山檀、沉水香、九节菖蒲若干,引药入经。”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张一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稀世珍品,有价无市!
杨若澜将药方递到他面前,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药材费,两百万。诊金,另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药房里只剩下对视中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寒风。
张一清看着那张药方,又抬眼看向杨若澜。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仿佛收取两百万天价的药材费,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