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正堂之上,正好看看,这都察院的水,到底有多深。
贾政走出值房时,廊下的风卷着槐树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整了整官袍的领口,稳步向前,玄色的袍角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愈发安静的都察院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沿途的御史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见他过来,纷纷收了声,躬身行礼。
有人低着头,眼角却偷偷瞟他的神色;有人拱手时指尖微颤,带着几分紧张;也有人神色坦然,目光与他对上时,还微微颔首示意。
“贾大人。”
“大人。”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透着不同的意味——有试探,有敬畏,也有几分刻意的疏远。
贾政目不斜视,只偶尔对躬身最深的几位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走到月洞门时,迎面撞见两个正低声交谈的主事。
见了贾政,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噤声,慌忙行礼,额上竟渗出细汗。
贾政认出这两人,是张启年一手提拔的,便多看了两眼,那两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穿过庭院,正堂的朱门已遥遥可见。
门口的廊柱下,站着十几个御史,显然是在等他。
为首的几位年资较深,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意,眼神却在他身上打转,像是在估量他的斤两。
“贾大人。”一位须发半白的御史率先开口,是都察院的掌印御史之一,“都已备好,就等您了。”
贾政点头,没多言,径直踏上正堂的台阶。
木质的台阶被踩得微微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堂内早已站满了人,见他进来,纷纷转身行礼,黑压压一片,竟有种山雨欲来的肃穆。
贾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站在前排的,多是些老资格,神色平静;
后排的年轻御史,则多带着好奇与紧张;
而靠右的几个位置,有七八人眼神闪烁,隐隐以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为首——贾政记得此人,是张启年的心腹,名叫刘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