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县像这样的欠税刁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赵德柱叹道,“若个个都来告状,衙门还办不办公了?”
林闻轩默然。他想起白日里孙寡妇额角的淤青,想起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又想起自己离家时,母亲将积攒多年的十两碎银塞入他行囊的模样。
“林大人。”赵德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不明白。为官一任,不仅要明察秋毫,更要懂得...权衡轻重。”
这时,帘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个身着绸衫的精瘦男子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个红木托盘,上覆红绸。
“这是...”林闻轩疑惑。
赵德柱掀开红绸,托盘上整齐码放着十锭雪花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冰敬。”赵德柱说得轻描淡写,“按规矩,新官到任,地方上总要表示表示。这五百两,是下官与同僚们的一点心意。”
林闻轩如坐针毡:“这如何使得?朝廷俸禄足以...”
“林大人!”赵德柱忽然正色,“你当我赵德柱是那等行贿受贿的小人?”
林闻轩怔住。
“这是规矩!”赵德柱手指轻叩桌面,“冰敬、炭敬,三节两寿,都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你收,是守规矩;不收,就是坏了规矩!”
精瘦男子适时插话:“林大人莫怪小的多嘴。前年来的苏知县,就是不肯守这规矩,结果如何?不到半年就因‘办事不力’被调往瘴疠之地,去年听说...人已经没了。”
林闻轩想起吏部档案中关于前任苏知县的记录——“主动请调南疆”,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赵德柱语气转柔:“林贤弟,我虚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贤弟。你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难道真要在这穷山恶水耗上一辈子?”
他推过银盘:“收下这些,打点上下,早日谋个升迁,方是正道。”
林闻轩盯着那些银锭,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母亲熬夜纺纱的佝偻背影,恩师送行时“守心如玉”的叮嘱,琼林宴上同年们意气风发的笑脸,还有孙寡妇被拖出衙门时绝望的眼神...
他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喊声:“林青天!民妇有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