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安娜·沃尔夫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
“我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安娜轻声说,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小桌上,“柏林的消息……”
“你听说了吧?”
林点点头,合上手中的书:“皮克同志晚餐时宣布了。”
安娜倒了两杯热茶。
不是茶,是白开水,莫斯科的物资条件不允许更多。
她将一杯推到林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在房间里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还有另一个消息,”安娜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凡尔赛条约……”
“政府签了。”
“今天下午刚传来的电报,是拉狄克同志从共产国际那边得到的消息。”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窗外的莫斯科夜晚依然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工厂夜班的汽笛声,但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杯热水,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热水散发出淡淡的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安娜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总是理性、总是在思考的面孔。
此刻,她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伤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对历史沉重惯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