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要保持欧陆均势,一个强大统一的德国始终是他们的心病。”
“而美国人……”
林微微摇头,“威尔逊总统的‘十四点’听起来美好,但在利益面前,这又能坚持多久?”
教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取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
“您是说……”
“我是说,”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等待我们的不是谈判桌,而是审判席。”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作平等的对手来商议和平条款,而是会递给我们一份写满惩罚条款的最终通牒。”
“领土割让、巨额赔款、军队限制……”
“所有这些,都将在战争罪的名义下进行。”
“战争罪?”
教授的手微微颤抖,眼镜差点滑落,“这……这是对德意志民族尊严的践踏!”
“尊严在战败时是奢侈品,教授。”
林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当一个民族饥饿、分裂、内部争斗不休时,拿什么去扞卫尊严?”
“现在的柏林,斯巴达克团要无产阶级专政,旧势力想要恢复秩序,社会民主党人左右为难。”
“内部的裂痕,只会让外部的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他注视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担心的是,当这份苛刻的‘和平条约’最终摆在德国人民面前时,它带来的不是和解,而是更深仇恨的种子。”
“一个骄傲的民族不会长期忍受被踩在脚下。”
“经济上的掠夺会导致民不聊生,政治上的羞辱会催生极端的民族主义。”
教授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但他的焦虑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极端民族主义……”
他喃喃自语,“您认为会发生什么?”
林知道不能说得太直白,但他必须点明这个危险。
当现有的政府无法解决这些问题,无法洗刷所谓的‘民族耻辱’时,人们就会转向那些承诺带给他们面包、工作和民族尊严的……更强大的声音,无论那声音来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