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水,落在他干涸的心上。诗力随之共鸣,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金纹的跳动也由剧烈转为微弱,像退潮的浪。
他闭着眼听着,喉头微动,差点落下泪来。
可就在这时,幻象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
他看见诗盟众人围着他,脸上不再是担忧,而是恐惧。林砚秋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刘斌,你体内的诗……它在吞噬你,也在吞噬我们。每写一行,我们的诗魂就被抽走一分。你没发现吗?沈墨的笔已经写不出诗了,裴照的刀也失去了锋芒。”
沈墨拔出诗刃,刀锋映着寒光:“我们必须封印你。这是为了诗盟,为了所有人。”
裴照冷冷道:“你已经不是你了。你只是那首未完成的血诗的容器。”
他看着他们,心口一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信我”,想说“我还能控制”,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最简单的字都说不出。
幻象中,林砚秋举起诗简,开始念封印咒,咒文古老而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制之力。金纹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危险,开始逆向奔涌,想要冲破他的意志。
就在那咒文即将成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
“你是我,还是我害怕成为的我?”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
幻象一滞。
林砚秋的吟诵戛然而止,她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刘斌缓缓站起,左臂金纹还在跳动,但不再狂躁。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你们怕的不是我,”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是诗可以被改写的可能。是‘律’不是永恒的真相。我体内的金纹,不是诅咒,是诗的觉醒。它要我写下被禁止的句子,揭露被掩盖的历史。若这叫疯,那我宁愿疯到底。”
他抬手,将青铜笔轻轻放进她掌心。
“但我不愿你们陪我疯。若你们选择封印我,我不会反抗。可若你们还信我……就让我继续写下去。”
风忽然停了。
林砚秋低头看着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残缺的“归”字。许久,她抬头,眼里有泪光,却笑了。
“你从来就不需要我们救你。”她说,“你需要的,只是我们站在你身后。”
她把笔递还给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亮:“布阵,护他入定。今天,我们一起见证——诗,如何重生。”
众人默默点头,诗简再启,笔锋轻点,诗力交织成网,温柔地将刘斌包裹。
他重新坐下,闭眼,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幻象,也不再害怕心魔。他知道,那些声音不会消失,它们是他的一部分,是代价,也是动力。
他只是轻声念出一句,从未写下的诗:
“心若未死,诗终不灭。”
金纹缓缓沉寂,像沉入深海的星火,静静等待下一次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