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站在床尾,抓住刘斌的手。那只手冷得像铁,没一点生气。他搓热自己的手,一圈圈揉对方指尖,想唤醒温度。他不懂医术,也不会咒语,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和呼吸节奏影响对方。他慢慢调整呼吸,一口深,一口浅,试着和刘斌微弱的心跳同步。他想起王强最后一次笑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在逃,雪很大,王强靠在岩壁上咳血,却笑着说:“等我死了,你就写首诗送我。”
他写了。
三天前,他用匕首割手指,在纸上写下八行血字。那是他第一次写诗,写得差,但全是真心。现在他不想写诗,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活过来。刘斌不只是同伴,更是当年唯一收留他们的大夫。那年冬天,他们三个流浪少年缩在镇外破庙发烧,是刘斌冒雨赶来,背他们回来,熬药喂汤,一句话都没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
香烧了三分之一,烟越来越稳。刘斌脸上的黑线退了些,胸膛开始起伏,虽然小,但确实是呼吸了。老医者喘口气,重新拿起九转还魂草。
这一次,银光顺着眉心钻进去,没有反弹。
草枯了一角,光被吸进去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刘斌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接着鼻翼微张,吸了一口气,比之前深得多。老医者摸他脖子,停了几秒,低声说:“活气回来了。”
苏明远差点坐倒。他靠着墙滑下来,笔记掉在地上,手抖个不停。李明松开拳头,掌心全是血痕,疼这才传上来。陈岩还抓着刘斌的手,发现指尖回暖了,不再是冰冷的。
“他能活?”陈岩问,声音干。
老医者没回答,只把剩下半株草小心收回玉匣。他擦掉手上的灰,看着三人,神情沉重:“药进了七分,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意志。”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一吹,帘子动了。天边开始亮,灰光照进来,落在刘斌脸上。他眉头皱着,像在梦里扛着什么重东西,也许正在和记忆搏斗。
陈岩走到窗边坐下。他脱下手套,右臂伤口还在流血——昨晚过断崖时被石头划的,很深。他没包扎,就让它流着。血滴到地上,聚成一小滩暗红。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人。他知道,抢救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刘斌要是醒来,一定会带回秘密——关于十年前的大火,关于石屋的阵法,关于谁才是幕后黑手。
李明靠在墙角,把玉匣抱在怀里。他闭眼,但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命保住了”。这三个字像钟声在他心里响。他曾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在看到刘斌手指动的那一刻,眼眶居然发热。他记得那个雨夜,自己躺在泥水里快死了,是刘斌跪在地上给他接筋续脉,整整七个时辰没停。当时全镇人都说不该救他,说他是灾星。可刘斌只说了一句:“医者,不问因果,只问生死。”
苏明远捡起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了个阵图,是他从一本叫《玄枢遗录》的古书上抄的,据说是上古“引魂阵”的简化版。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不对。图上的线条走向,和他在石屋地下看到的原刻不一样——特别是外围那一圈符文,本来该顺时针转,书上却是逆的。更奇怪的是,角落多了一条细线,弯成钩状,像是后来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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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震。
那个符号……他在石屋地上见过。当时以为是裂缝,现在想起来,分明是人刻的。而且位置正好对应阵眼偏移三点的地方——说明整个阵的作用方向被偷偷改了。不是救人,而是用来困魂、控神!
但他没说。
他知道现在不能问。刘斌刚缓过来,情绪一波动就可能复发。而且……他不确定能不能信所有人。十年前大火后,青崖集表面上平静,实际上分成两派:一派想封住真相,永远别提石屋;另一派偷偷研究禁术,想重启阵法求长生。他曾听师父临终喃喃一句:“有人在改阵……他们在等一个人醒来……”
难道,就是刘斌?
老医者收拾工具,把铜铃挂回门框。铃晃了一下,没响。他拍拍苏明远的肩,声音低:“你记的没错,差一点就没命了。”
然后他走了,留下三人守在屋里。
香还在烧。
烟一圈圈往上飘,在屋顶附近散开,形成一层薄雾,隐约映出一些影子,像有人在空中走。刘斌呼吸越来越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手指不再僵硬,指甲边缘泛出淡淡粉红。
陈岩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茧,也有新伤。老茧是练拳留下的,新伤是这几天赶路弄的。他又想起王强最后一次笑的样子。那时王强说:“等我死了,你就写一首诗送我。”
他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