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神情变了。原本还有些质疑的眼神,此刻转为了思索。
接引道人这时也睁开眼,轻轻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仍没说话。
可这一笑,胜过千言。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一个中年弟子站起来,问道:“照你所说,日常劳作亦可入道,那是否意味着不必专修禅定、诵经?”
我答:“非也。诵经让人明理,打坐助人凝神,二者不可废。但若将劳作视为负担,与修行割裂,那就等于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修道,一半做事。真正的修行,应当是一体的。你在扫地时忘了扫地,只想着‘我要清净’,那才是真的乱了。”
那人听了,若有所思,缓缓坐下。
又有一人问:“那你以为,该如何平衡二者?”
我说:“不必刻意去‘平衡’。该诵经时诵经,该做事时做事。关键不在时间分配,而在心有没有走神。你念一句经,字字清楚,是修行;你搬一块砖,稳稳当当,也是修行。心在哪里,道就在哪里。”
这话落定,场中又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两名执礼弟子,正翻开手中的名册,其中一人低声念了我的名字,另一人用朱笔在我名字旁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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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了。我不是要反驳谁,也不是想显摆什么,只是把这几天真实感受到的东西讲出来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几位弟子发言。有人说我所言太过务实,少了超脱之意;也有人说,这正是大乘气象,普度众生本就不该脱离人间烟火。争论渐起,话题也从“舍相”转向了“如何在尘世中持心”。
我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走过我身边时,有人放慢脚步,有人微微颔首。就连那些原本对我持怀疑态度的年长弟子,也开始认真听我说话。
一次,一位讲师模样的人甚至主动问我:“你说‘心不走神’,可现实中杂事纷繁,如何做到始终专注?”
我想了想,说:“就像昨天运香材。路窄人多,若只想着‘怎么这么堵’,就会烦躁。但若把注意力放在脚下步伐、肩上重量、前后间距上,心自然就收回来了。这不是压制情绪,而是转移焦点。心有可依,就不容易乱。”
他听完,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受教了。”
日头渐渐偏西,法坛上的讨论仍未结束。但我已不再紧张。每一句话出口,我都清楚它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书本,不是听来的道理,而是这些天实实在在做过的事、流过的汗、盯过的绳结、算过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