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清晨时分驶入哈尔滨站。

宋梅生提着公文包，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下车。他脸色疲惫，大衣前襟还有没完全干透的深色酒渍，手臂上的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包扎过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刚出站，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前站着一个人，是鸠山身边的副官中村。

“宋科长。”中村迎上来，表情是一贯的刻板，“机关长让我来接您。请上车。”

宋梅生心里微微一沉。鸠山直接派车到车站接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他可能已经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单纯就是疑心重，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有劳中村君。”宋梅生点点头，没多问，上了车。

车子没有开往警察局，而是直接开往日本特务机关所在地。车厢里气氛沉默。中村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

宋梅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等会儿要说的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

车子驶入机关大院，停在主楼门前。中村下车，为宋梅生拉开车门：“机关长在办公室等您。”

宋梅生深吸一口气，拎着公文包，走上台阶。

鸠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中村敲了敲，里面传来鸠山平静的声音：“进来。”

宋梅生推门进去。鸠山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看，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宋梅生身上，上下打量着，尤其是他手臂的伤和衣襟的酒渍。

“机关长。”宋梅生立正，微微鞠躬。

“宋桑，回来了。”鸠山放下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天津之行，还顺利吗？”

“调研工作基本完成，收集到一些关于白俄流亡者活动的情报，正在整理报告。”宋梅生回答得一板一眼。

“嗯。”鸠山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我听说，路上出了点意外？秋田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来了。

宋梅生脸上立刻露出混合着后怕、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上前一步，语气激动起来：“机关长，我正要向您报告！秋田他……他企图盗窃我随身携带的‘樱花计划’调研文件和胶卷！”

鸠山眉毛微微挑起：“哦？盗窃？”

“是！”宋梅生语速加快，像是急于陈述，“昨天晚上在火车上，他先是假意请我喝酒，然后在酒里下药！幸亏我察觉不对，没喝。后来我回包厢休息，他半夜偷偷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想偷我的公文包，被我当场发现！我们……我们发生了搏斗！”

他扯开一点手臂的纱布，露出下面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的划伤和淤青。“这就是搏斗时留下的。秋田像疯了一样，用了匕首！您看，包厢里肯定还有打斗的痕迹！他抢了我的枪，还想杀我灭口！”

鸠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宋梅生手臂的伤，又看向他激动而“坦诚”的脸。“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