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上掉下个刺史位

乾符五年(878年)四月,江南草长莺飞,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持续近两年的王郢之乱在高骈的一团组合拳下烟消云散,太湖流域重归平静,虽然疮痍满目,但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扬州,镇海军节度使(别)府。

高骈端坐堂上,听着行军司马张璘禀报战后清点与安抚事宜。他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大功告成的沉静与威仪。两万西川精锐分驻要地,弹压四方,秩序正在迅速恢复。

“……府库所余钱粮,约可支撑大军三月用度。缴获之贼赃、船只,已初步登记造册。各州官吏缺额,正待相公委任……”张璘的声音平稳,透着事务已上轨道的从容。

高骈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堂外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高声唱喏:

“报——!八百里加急!京师天使至!”

堂内众人神色一凛。高骈目光微凝,沉声道:“请。”

一名风尘仆仆、身着宦官服饰的使者,在两名金吾卫的护卫下疾步入堂,神色肃穆,高举一卷黄绫诏书:“镇海军节度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燕国公高骈接旨!”

高骈率麾下文武躬身行礼。

使者展开诏书,朗声宣读。前面的褒奖之词一如预期,盛赞高骈“荡平妖氛,功在社稷”。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堂内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然,荆南重镇,漕运咽喉,近为贼酋王仙芝余孽窜犯,寇逼江陵,势甚危急。特改授骈检校司徒、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克日率本部精兵赴镇,剿除残寇,护佑漕运……钦此!”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刚平定的东南,转眼就要交给别人?而高骈自己,则要立刻带着他赖以立足的军队,去另一个更危急的火坑救火。

高骈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他缓缓直起身,接过诏书,声音平静无波:“臣,高骈,领旨谢恩。”

使者完成任务,略作寒暄便告辞离去。节堂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张璘、梁瓒等心腹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不甘与愤懑。

“相公!”性如烈火的梁瓒第一个忍不住,“王郢方平,人心未附,东南大局皆系于您一身!朝廷怎能在此刻将您调走?那荆南是个烂摊子,王仙芝余部虽是残寇,亦非易与之辈,这分明是……”

“梁将军!”高骈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子诏命,岂容臣下置喙?江陵乃天下漕运根本,若有不测,京师震动,此乃国之大计,重于东南一隅。”

他话虽如此,但眼中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寒的冷意。他深知朝中宰相卢携虽与他交好,但政敌颇多,此番调动,未必没有“鸟尽弓藏”、忌惮他坐大东南的意味在其中。让他去救火可以,但想轻易拿走他拼光家底打下的基业和军队,绝无可能。

“可是相公,”张璘上前一步,低声道,“浙西府库本就空虚,仅存之资皆赖平叛缴获与西川带来的些许剩余。若我等尽数带走,后继者至此,无钱无粮,如何维稳?若再生乱象,只怕于相公清誉有损……”

高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后继者?那是朝廷该考虑的事。本帅奉旨移镇,自然要带走的,是能随本帅征战之兵,是能供养大军之资。难道要本帅赤手空拳去荆南对付王仙芝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传令!即刻起,封闭府库、武库、船坞。所有钱粮、绢帛、军械、舟船,凡能动用者,尽数打包装船!一颗米、一支箭也不许留下!两万西川旧部,全员开拔,随本帅西进!”

“那……这润州、这浙西……”张璘还是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