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使开黄绢诏书,用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门下: 咨尔镇海军节度使、检校司空、东南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钱镠,忠勇性成,勋猷夙着。往者董昌僭逆,尔能秉朕睿算,挥戈电扫,克定浙东,厥功至伟……今特晋封尔为东海郡王,余官如故,兼领威胜军节度使(原浙东义胜军改),总辖两浙十四州军事民政……”
这前半部分,已是殊荣。郡王爵位,在大唐非李姓宗室而言,几乎是臣子的顶峰。兼领两镇节度使,更是实权滔天。
然而,诏书的后半部分,才真正掀起了惊涛骇浪。
“……淮南节度使朱全忠,久镇淮甸(其实就是个名头,哪里镇了),宜有迁转……特以钱镠兼领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为节度副使,佐理军务,戴罪图功……望尔抚绥黎庶,整训甲兵,为国屏藩,永固东南……布告中外,咸使知闻!”
“臣钱镠,谨奉诏!叩谢陛下圣恩!”
钱镠深深叩首,声音沉稳如山,动作一丝不苟。但他身后跪伏的文武众臣,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东海郡王!这是名分上的极致尊荣。
兼领淮南节度使!这是将杨行密的政治地位彻底打落!虽然杨行密依旧实际控制江北诸州,但朝廷法理上,他从此成了钱镠的副手,之前背盟进攻“上官”的行为,更是坐实了其“跋扈”、“有罪”的恶名!这一手,不仅名正言顺地剥夺了杨行密的政治合法性,更是将钱镠的势力范围在法理上拓展到了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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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将原本挂在朱温头上的淮南节度使头衔夺过来给钱镠,其意图更是昭然若揭——朝廷希望钱镠,成为遏制朱温膨胀的一把利剑!
中使宣旨完毕,满脸堆笑地向新任的东海郡王道贺。钱镠面色平静,吩咐重赏天使,安排宴席。
腊月的寒气仿佛凝成了冰针,顺着骨髓往里钻。扬州节度使府的大堂上,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杨行密眉宇间的阴冷。
先前关于朝廷将他从“留后”改为“副使”的消息传来时,他不过嗤笑一声,随手将文书丢在案上。“留后”也好,“副使”也罢,在这淮南地界,终究是看谁拳头硬、刀快。只要给他时间,休养生息,名号不过是囊中之物。
但第二个消息接踵而至,像一记无声的闷雷,在他头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