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风雨如晦乾坤动 暗流汹涌祸心藏

暗卫和清邪司并非没有察觉。诏狱里不断有新的“舌头”被撬开,吐露出一些零碎的、或真或假的信息。顺着这些信息,清邪司在京城外城贫民区,捣毁了一处秘密聚会点,抓获了十几名低阶教徒,搜出了一些邪教书册和简易的法器。在城南一处棺材铺下,发现了地道和密室,里面藏有兵器、金银,以及几套官服和伪造的文书,显然是一处重要的中转站和物资储备点。棺材铺老板,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在拒捕时服毒自尽。

线索,如同破碎的珠子,被一点点收集起来。暗卫统领亲自坐镇,将这些碎片信息与之前香药局刘保、皇后宫中小太监的供词,以及西郊、岭南的情报进行比对、梳理。一个模糊的、庞大的、扎根极深的邪教组织轮廓,逐渐显现。这个组织,不仅渗透了皇宫,在京城有严密的情报网和活动据点,在地方上亦有分支,甚至可能与海外势力有染,其图谋,绝非简单的敛财惑众,所谋者大!

“赵全……”暗卫统领看着案头汇总的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神秘的内侍,似乎是连接宫中与宫外、京城与地方,甚至可能与南海妖岛有关的关键一环。找到他,或许就能撕开“真元”邪教最核心的伪装。

“加派人手,排查所有三十年前出宫,特别是因伤病、过失出宫的太监名录,尤其是右手有残疾者。查他们出宫后的去向、亲属、社会关系,一个都不许漏!另外,那个传递消息的当铺,其东家、伙计、乃至常客,给本官深挖到底!还有,留意京城内外,所有与‘玄’、‘元’、‘真’、‘一’等字眼有关的道观、寺庙、医馆、药铺,甚至是江湖门派!”暗卫统领冷声下令。

“是!”

就在这全城戒严、风声鹤唳之际,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

地窖深处,灯火如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简陋的床铺上传来。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蜡黄、头发灰白的老者,正挣扎着想要坐起。他右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缺少了小指。正是暗卫全力追捕的“赵全”,或者说,是他现在的化名——赵老实。

床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相貌普通、眼神却格外精悍的中年汉子,连忙扶住他,低声道:“赵伯,您伤得不轻,又染了风寒,切莫乱动。”

赵全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懊恼与后怕:“没想到……没想到皇帝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酷烈……咳咳……血诏一下,我们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啊!”

中年汉子脸色阴沉:“谁能料到,那‘魇萝花’竟也未能要了那妖后和孽种的命!还引得皇帝发了疯。如今各处据点被捣毁,弟兄们死的死,抓的抓,连黑风峪的退路,也差点被堵死。若非我们熟悉地形,提前布置了索道,此刻早已成了阶下囚。”

赵全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魇萝花’的方子,是‘尊者’亲赐,按理说……除非有精通上古针法的大医,不惜损耗本源,以金针强行激发阳气,再辅以至阳大补之药,否则绝无生还可能。皇宫之中,竟有如此人物?”

“是太医院院正,张济世。”中年汉子显然消息灵通,“此人医术通神,尤擅针灸,据说曾得前朝太医令真传。这次,是他以‘金针渡穴’之术,救了那妖后和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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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济世……”赵全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此人,坏我圣教大事,当诛!”

“眼下皇帝发了疯,全城搜捕,我们自身难保,如何动得了他?”中年汉子苦笑,“赵伯,此地虽偏僻,也非久留之地。暗卫的搜查越来越严,附近几个村子都已查过。我们必须尽快转移,与‘尊者’取得联系,请示下一步行动。”

赵全沉默片刻,看向地窖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瓦罐,低声道:“‘尊者’……可有新的指示传来?”

中年汉子走到瓦罐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截中空的竹管,拧开蜡封,倒出一卷极薄的绢纸。就着昏暗的灯光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赵全接过,仔细看去,脸色变幻不定。绢纸上写着:“棋局已乱,顺势而为。蛰伏待机,断其根基。南海迷雾,可作文章。‘玄元’不灭,真法长存。”

“蛰伏待机……断其根基……南海迷雾……”赵全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幽光,“尊者的意思是……让我们暂时避其锋芒,保存实力,同时,利用南海之事,做文章?”

“不错。”中年汉子点头,“皇帝如今注意力全在京城清剿和我们身上,对南海那边,虽有关注,但毕竟鞭长莫及。‘尊者’的意思是,让我们将水搅浑。可散播流言,就说南海妖岛之上,并非邪教巢穴,而是前朝遗民避难之所,藏有前朝玉玺和复国宝藏。皇帝多疑,且对前朝之事尤为敏感,得知此讯,必会派重兵前往探查,甚至可能调动南方驻军。届时,南方防线空虚,或可为我所用。即便不成,也能牵制朝廷大量兵力,减轻我们的压力。”

赵全眼中精光闪动:“此计甚妙!还可再加一把火,就说那海外势力,并非与我圣教勾结,而是与……与朝中某些位高权重、心怀异志的大臣暗中往来,意图不轨!皇帝生性多疑,如此一来,朝中必将人人自危,互相猜忌,党争再起,朝廷自乱阵脚,我们便有可乘之机!”

“赵伯高见!”中年汉子抚掌,“只是,这流言如何散播,才能让皇帝相信?”

赵全阴冷一笑:“皇帝不是设立了清邪司,大肆抓捕审讯吗?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找几个无关紧要、骨头又不那么硬的低阶教徒,故意让他们‘不小心’在刑讯时,‘吐露’出这些‘秘密’。再由我们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无意中’泄露只言片语,或伪造几封‘密信’,让其‘偶然’落入清邪司或东厂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由不得皇帝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