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刺绣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望向那个站在窗边的挺拔却隐隐透出孤寂的背影。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她放下绣绷,起身,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走到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夜色。她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道:“棋局虽复杂,但执棋之人若心志坚定,总能一步步走下去。陛下是天下之主,是执棋之人,而非棋子。”

司马锐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她的话很谨慎,没有涉及任何具体的人或事,却带着一种安静的支撑意味。他忽然想起下午王莽也引用了“水能载舟”的话,但那话语里充满了算计与试探。而从她口中说出类似含义的话,却只觉得熨帖。

“执棋之人……”司马锐重复了一句,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有时候,执棋之人也会觉得累。”这句话,几乎不可能是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的,带着一丝罕见的、流露真心的脆弱。

慕容雪心中微微一颤。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便歇一歇。哪怕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司马锐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没有再说话。但殿内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因为这几句简单的对话而消散了不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又过了一会儿,司马锐似乎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转身,走回榻边坐下,目光落在了慕容雪放在小几上的绣绷。“还在绣那幅并蒂莲?”

慕容雪跟着走回来,闻言,耳根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拿来朕看看。”司马锐的语气很自然。

慕容雪只得将绣绷拿起,递给他。司马锐接过来,就着明亮的灯火仔细端详。洁白的缎面上,一粉一白两朵莲花依偎而生,花瓣层层叠叠,绣工极其精细,连花蕊都栩栩如生。翠绿的莲叶舒展,水波荡漾的纹路也已绣了大半。整幅作品色彩清雅,意境优美,更透着一种缠绵相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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