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触感不对。
那螺纹不是规则的同心圆,中间有一道极细微的断层。
我指尖发颤,借着那点从头顶地板缝漏下来的微光,把纽扣凑到眼前。
断层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左边。
我猛地扭头去看墙壁上那个防汛标记。
蛇头朝左。
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母亲账本瞬间翻开——每一笔大额水泥交易旁边,她画的蛇形符号,蛇头统统是朝右的。
唯一的例外,是账本封底那个涂鸦。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她随手画着玩的,蛇头朝左,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只有回家是逆流。”
“怎么了?”顾昭亭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
我没说话,只是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引向墙壁上的那个标记,又指了指我手里的纽扣。
顾昭亭眼神一凝。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掏出一把折叠匕首,刀尖抵住那个水泥刻痕的边缘,发力一刮。
刺啦——
表层那层用来做旧的水泥皮被掀开,露出底下早已氧化发黑的原始石基。
那个原本的标记,蛇头是朝右的。
“07年防汛改造图纸是你妈经手的。”顾昭亭收刀,语速极快,“她故意把所有逃生指向标都刻反了。顺流是死路,只有这道逆流的暗记,才是她留给你的活路。”
原来这十几年来,整个镇子的地下水网都在对着一份错误的地图运转。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我浑身一僵,刚要挣扎,却闻到那股熟悉的陈年油耗味。
是我爸。
他整个人贴在潮湿的管壁上,独臂紧紧箍着我,眼神惊恐地盯着前方。
通道尽头,大约十几米外的拐角处,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正交错晃动。
“……头儿说了,只要把那堆发票烧成灰,水泥洗钱的链条就断了。”
这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是王所长。
“急什么?那丫头片子能跑到哪去?”另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金属质感,“倒是许老师那边催得紧,说是那个叫‘终模体’的数据还得再校对一次。”
我眯起眼睛。
借着手电的余光,我看清了那个正靠在管壁上抽烟的人。
副所长。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机身上那个显眼的红色圆标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那是防汛办每年只发给核心领导的纪念款,挂历上只有红圈日才配用这玩意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