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块冰掉进后颈,顺着脊椎往下滚,寒意直透脚底。
我捏着毛豆的手紧了紧,豆荚“咔”地裂开,绿生生的豆子蹦到地上,弹跳两下滚进灶灰里。
许明远弯腰去捡,我瞥见他腕子内侧有块淡褐色的斑,形状像片银杏叶——前天他帮姥姥搬米袋时,我在阁楼的旧照片里见过,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手腕上,也有块同样形状的斑。
夜里我裹着蚊帐装睡,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像在耳道里炸开。
后半夜,窗根下传来窸窣声,像有人踩着玉米叶走路,脚步轻得几乎被风吞没,但布料摩擦声却异常清晰——是棉质长裤擦过干枯玉米秆的声音。
我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玉米地边缘有道人影。
比许明远高,瘦得像根竹竿,左脚拖地时带起片草叶,落地时发出“沙”的一声,像蛇尾扫过枯草。
他手里举着个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每隔三秒就“滴”一声——像我在社区见过的信号探测器,那声音冰冷、规律,像倒计时。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血流加快,指尖发麻。
他在找什么?
身份证?
清单?
还是盐瓶底?
人影在院墙边停了停,探测器往我窗户方向扫过来。
我屏住呼吸,蚊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后颈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凉得像条虫子在爬。
他又走了两步,左脚拖地的声音“沙沙”的,和玉米叶摩擦声混在一起,仿佛整片地都在低语。
突然,探测器“滴”得急了些,他的脚步顿住,转身往村外走。
月光被云遮住,人影很快融进夜色里,只剩玉米叶还在沙沙响,像有人在小声说话,又像风穿过骨头缝。
我躺着没动,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慢下来,胸口起伏终于不再剧烈。
窗外的风裹着露水吹进来,蚊帐轻轻晃动,竹骨架内侧的纸卷跟着晃了晃——那里藏着的,是我和他们赌命的筹码。
后半夜的风有点凉,我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下的缝衣针,针尖微凉,硌着指腹。
许明远的茉莉香还残留在空气里,甜腻中带着股刺鼻的化学味,像团化不开的雾,吸一口喉咙就发干。
玉米地那边又传来“滴”的一声,很轻,隔了三秒,又一声。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直到东边的天慢慢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