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阳暗室,野望与谏言
南阳,后将军府邸深处,暗香浮动,却压不住那股蠢蠢欲动的躁热。自传国玉玺入手,袁术 便觉一股热气日夜灼烧着五脏六腑。那方冰凉玉玺,在他眼中映出的,是冕旒的轮廓,是群臣诸侯慑服的幻影。
族老 袁胤、心腹 李丰 等人最善察言观色,连日来于宴饮私语间,不住拱火:“主公,此乃天意啊!‘代汉者,当涂高也’,‘涂’即‘途’,‘途’通‘术’!此谶语流传已久,正应主公之名!且汉帝已崩,神器无主,玉玺自择明主而至,此非天命归属而何?”“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氏合该再进一步,承续大统!”“主公若登大宝,吾等皆是从龙功臣,名垂青史!”
每一句,都像浇在野火上的热油。袁术抚摸着锦匣,眼神迷离,呼吸粗重,几乎要当场定下称帝的黄道吉日。
就在此时,一个清癯沉稳的身影出列,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如冷水泼面:“主公,万万不可!”
众人望去,正是首席谋士 闫象。他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最终定在袁术脸上:“主公,玉玺虽至,然时机未至,大势未成!此时称帝,非但不能君临天下,反会招致灭顶之灾!”
“嗯?” 袁术不悦地拉长了声音,“子通(闫象字)何出此言?莫非以为吾德不配位,才不堪承?”
“非也!” 闫象再拜,言辞恳切而犀利,“主公之德能,世所罕及。然天子之位,非仅凭一玺一德可居,须有煌煌大势、赫赫实力为根基啊!” 他上前几步,手指虚点空中,仿佛在勾勒天下舆图:
“主公请看,吾等现下形势——西有 董卓,虽困兽犹斗,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关中凉州铁骑尤有余力;北有 曹操,奸雄诡诈,收青州、蓄精锐,虎视眈眈;更有 袁绍,窃据冀州,拥兵自重,素与主公有隙,若闻主公称帝,必第一个高举‘讨逆’旗号,以盟主身份号召天下共击!”
他手指南移:“南有 刘表,坐拥荆襄,历来视南阳为禁脔,与主公旧怨未消,若得大义名分,必兴兵来犯!东有 朱明,新并扬州,其势如日中天,此人出身虽微,然心机深沉,善揽人心,若主公称帝,彼必不会坐视,或趁虚北上,或联刘表,后患无穷!”
闫象深吸一口气,总结道:“四面环敌,根基未固。此时若贸然称尊,便是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忌惮者共同讨伐的靶子! 玉玺非护身符,实为招祸旌旗啊,主公!”
袁术脸色变幻,怒色、不甘、犹豫交织。李丰在一旁急道:“闫公未免太过悲观!主公雄才大略,麾下带甲数万,岂惧彼等?”
闫象冷冷道:“非是惧,乃是势!称帝需有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之势,至少需有稳固难破、进退自如之基!主公现下所据,不过南阳、汝南两郡,虽富庶,然地狭民寡,双拳焉能敌四方?当务之急,绝非虚名,而是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