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老鸦岭的篝火

“止血!”“青松”低喝。

王二娃的手指已经探了进去。在那种超常感知的辅助下,他准确地捏住了破裂的血管断端。“青松”递来另一把止血钳,王二娃夹住,血止住了。

接下来的缝合快了很多。羊肠线穿过弯针,在破损的组织间穿梭。一层,两层。王二娃的针法不算漂亮,但每一针都扎实,间距均匀。

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

王二娃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那种超常感知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

“青松”检查了伤口,敷上磺胺粉,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接下来看他自己了。”他说,“如果能熬过今晚,感染不扩散,就有希望。”

王二娃点头,瘫坐在地上,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方敬之,又看看地上那枚染血的弹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王二娃摇头,“要谢,谢那些……”

他的话顿住了。

远处传来了三声鸟叫——两短一长。是外围哨兵发出的信号。

有人来了。

小刘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团长,东边有动静,七八个人,移动速度不快,好像有伤员。”

王二娃的心跳漏了一拍。

“口令问了吗?”

“问了,对方对上了。”小刘顿了顿,“是……是铁营长他们。”

王二娃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晃了晃才站稳。

“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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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是被人架着走过来的。

这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像散了架,左臂用撕碎的军装布条草草包扎着,血已经浸透了三层。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痂,右耳少了半片,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但他还在走,咬着牙,一步一步。

他身后是七个人。

赵大栓拄着一根树枝,右腿血肉模糊;小李子胸口缠着绷带,每走一步都在倒吸凉气;还有五个战士,个个带伤,最轻的也是头上开了口子。

八个人。

去的时候是四十七个。

王二娃站在篝火的光晕边缘,看着这一小队残兵走近。铁蛋看到他,咧开嘴想笑,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扭曲表情。

“二娃哥……”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王二娃没说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铁蛋。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晃了晃——王二娃脱力,铁蛋重伤。但他们都没倒,就这么站着,在寒风中紧紧拥抱。

几秒钟后,王二娃松开手,眼睛在铁蛋脸上扫过,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活着。”他说,声音有点哽,“好。”

铁蛋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沫子。

“快,扶他们坐下!”陈启明反应过来,连忙帮着搀扶伤员。

篝火旁一下子拥挤起来。“青松”已经打开了他的皮包——里面像个微型医疗站,有更多的绷带、磺胺粉,甚至还有一小瓶酒精。

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分配所剩不多的饮水。

铁蛋的伤最重。左臂是贯穿伤,子弹从肱二头肌穿出,打断了桡神经。现在整条左臂无法抬起,手指也只能勉强动一动。

“可能会落下残疾。”“青松”检查后,低声对王二娃说。

王二娃没接话,只是用热水给铁蛋擦拭脸上的污血。

“没事。”铁蛋反倒安慰他,“右手还能用,照样打鬼子。”

“其他人呢?”王二娃问。

铁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赵大栓的腿保不住了,弹片卡在膝盖骨里。小李子肺被打穿了,能撑到现在是命大。老孙、小马、二狗子……”他报了一串名字,“都留在‘一线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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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报一个名字,篝火旁就安静一分。

“他们掩护我们撤的。”铁蛋继续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最后一波,鬼子冲得太猛,老孙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去了。炸开了一条路,我们八个才能爬出来。”

他顿了顿:“对了,鬼子的指挥官,那个大队长,被赵大栓临死前用大刀劈了。我看见的,脖子砍开一半。”

王二娃点点头。

他想起赵大栓,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山东汉子,吃饭总是蹲在角落,把好菜让给新兵。上次发津贴,他全托人捎回老家,说娘病了,弟弟要娶媳妇。

现在他留在“一线天”了。

永远留下了。

“二娃哥,”铁蛋突然问,“方教授他们……”

“活着。”王二娃说,“方教授刚做完手术,能不能挺过去,看今晚。”

“那就好。”铁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岩石上,“那就没白死。”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涟漪。

没白死。

为了专家能活下来,为了知识能传递下去,为了这个国家未来能站起来——所以他们的死,不是白死。

篝火噼啪作响。

陈启明把最后一点炒面分给大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撮,混着热水,勉强果腹。受伤的战士忍着疼,不敢呻吟出声,怕影响其他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