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娃坐在铁蛋旁边,看着跳跃的火光。
“二娃哥,”铁蛋轻声说,“你知道吗,老孙冲出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团长,我老孙没给特务团丢人。’”
王二娃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场景:硝烟弥漫的峡谷,残破的阵地,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抱着捆成一束的手榴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敌群。
他没给特务团丢人。
他们都没丢人。
“睡吧。”王二娃说,“我守夜。”
铁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鼾声就响起来了——那是极度疲惫后的沉睡。
王二娃站起来,走到外围哨位。
小刘和另一个战士在警戒,眼睛熬得通红。
“你们去睡,后半夜我值班。”王二娃说。
“团长,您也——”
“这是命令。”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服从了,和同伴退回篝火旁。
现在,只剩王二娃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老鸦岭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冰碴子。他抬起头,看见满天星斗——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时代,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整个夜空。
他想起现代的那些夜晚,在特种部队训练时,也常看星星。那时想的是任务、是荣誉、是身为军人的责任。
现在想的,还是责任。
但这份责任,比那时沉重千万倍。
四十七条命换三条命,值吗?
如果从数学上算,不值。
但如果从历史的长河看——方敬之的知识能保护成千上万条通讯线路,能培养出新一代的通讯人才;陈启明能改进武器,让更多战士有更好的装备;“青松”虽然身份不明,但显然是重要人物。
他们的价值,无法用数字衡量。
可那些牺牲的战士呢?他们就没有价值吗?老孙家里有老母亲,赵大栓有生病的娘和待娶亲的弟弟,小马才十七岁,参军时说等打跑了鬼子,要回家娶村头的翠花……
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牵挂。
而现在,故事断了,牵挂成了永远无法抵达的念想。
王二娃的手握紧了枪。
“华夏英灵殿……”他低声说,“如果你们真的在,请记住他们。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
风还在吹。
但这一次,王二娃仿佛真的听到了回应——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星空中睁开,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这群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流血的人。
那些眼睛里有赞许,有悲悯,有传承千年的守护意志。
王二娃站直了身体。
他忽然明白了,英灵殿不是外挂,不是金手指,而是一种责任。那些英魂把力量借给他,不是让他成为超人,而是让他能替他们继续守护——守护这个多灾多难却从未屈服过的民族。
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会继续。”他对着星空说,“直到最后一口气。”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王二娃端起枪,眼睛扫视着黑暗中的山林。
今夜还很长。
但篝火还在燃烧。
只要火不灭,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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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方敬之的烧退了。
老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灰蒙蒙的晨光,以及王二娃布满血丝却亮得出奇的眼睛。
“我们……还活着?”方敬之声音微弱。
“活着。”王二娃点头,“弹片取出来了,您得静养。”
方敬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梦见了很多古人……华佗、张仲景、孙思邈……他们在教我辨认草药,教我针灸穴位。”
王二娃心头一震。
“那是个好梦。”他说。
方敬之看着他,眼神复杂:“王团长,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二娃笑了,笑容里有十六岁少年的青涩,也有历经百战后的沧桑。
“我是王二娃。”他说,“一个放羊娃,一个八路军战士,一个……守护者。”
晨光渐亮,篝火将熄。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山下的公路上,日军的摩托车队正在集结。为首的军官拿着望远镜,看向老鸦岭的方向。
“找到他们了。”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一次,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