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脑中的囚徒

“爸——?!”

陆辰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个透明容器只有一寸,却不敢碰。

容器里的脑组织微微搏动着,表面的沟壑间流淌着暗蓝色的荧光液。无数根比头发还细的导线从大脑皮层延伸出来,连接着房间各处——天花板、墙壁、地板,甚至那个自称“引导者”的老者消失的位置。

陆建国站在容器前,身体是完整的。

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实验服上,印着一个醒目的标志:。

和废品站收到的铁盒、海底潜艇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辰儿,别碰它。”陆建国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里面装着的……是我。”

陆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了看容器里的大脑,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有血有肉的父亲。某种冰冷的真相正从脊椎往上爬。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薇的声音在颤抖,她举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在陆建国身上,有影子,是实体。

但当她把手电光照向容器时,光穿透了大脑,在背后的墙壁上投出网状阴影。

两个都是真的。

“意识分割。”陆建国苦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我的大脑留在容器里维持监狱运转,我的‘人格投影’被允许在这个控制室里活动——就像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但能在笼子里扑腾几下。”

他抬起手,陆辰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像镣铐。

“永恒监狱的第三层‘恐惧深渊’,其实是个幌子。”陆建国走向控制台,手指在某个按钮上悬停,“真正的考验从你们踏进这扇门才开始。你们在外面经历的那些幻象……只是开胃菜。”

他的手指按下。

瞬间,房间的墙壁变得透明。

外面不是血红色的焦土,而是无数个重叠的空间——陆辰看见了刚才他们跑过的焦土、看见了第二层的欲望宫殿、看见了第一层的记忆长廊,还看见了……方舟?

方舟的控制室里,安娜正盯着屏幕,脸色惨白。她面前的数据显示着收割进度:87.3%。

胖子、老吴、眼镜围在她身边,每个人都像几天没睡,眼睛通红。

“妈……”陆辰下意识往前一步。

“他们听不见。”陆建国说,“这是单向监控。我能看见所有层,所有被困者的状态,所有……正在被收割的意识。”

他又按了一个键。

画面切换。

这次是地球。

但不是1998年的地球——是2025年。高楼大厦间穿梭着飞行器,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天空被一层暗红色的能量网笼罩,网上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向下方的城市投射光束。

光束扫过的地方,建筑物完好无损,但里面的人……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光点被吸入天空。

“收割程序的全貌。”陆建国声音沙哑,“不是杀肉体,是抽意识。把七十亿人的意识能量抽取、压缩,输送到这里——”

他指向容器里的大脑。

“——然后,通过我的大脑作为‘滤波器’,纯化、转化,最后输送给‘它们’。”

“它们是谁?”陆辰问。

陆建国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建造这座监狱的文明。也是……把我们当实验品的文明。”

时间倒回三十年前。

陆建国在屏幕上调出一段模糊的录像——像是用老式摄像机拍的,画面抖动,满是雪花。

录像里,年轻的陆建国穿着八十年代的中山装,站在一片戈壁滩上。他身后是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像有人用刀划破了幕布。裂缝里涌出银色的流体,流体在空中凝聚、变形,最后变成一艘梭形的飞行器——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推进装置,就那么静静悬浮。

“1988年,罗布泊,双鱼玉佩事件不是传说。”陆建国说,“我们确实挖到了东西。但不是玉佩,是……一个信标。”

画面切换。

这次是实验室内部。年轻的陆建国和几个研究员围着一个金属台,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表面刻着标志。

“它向我们传输了一段信息。”陆建国继续说,“用我们每个人脑海里最熟悉的语言——我听到的是中文,苏联专家听到的是俄语,美国顾问听到的是英语。内容都一样:‘邀请加入银河文明进化实验’。”

“实验?”林薇皱眉。

“对。”陆建国苦笑,“它们说,宇宙中有无数文明,但99.9%都在发展到‘行星级’之前就自我毁灭了。为了减少这种浪费,几个高级文明组建了‘导师联盟’,在蛮荒星球埋下信标。当某个文明达到‘触发阈值’——通常是掌握核能、基因编辑和初级人工智能——信标就会激活,邀请该文明参加考验。”

“通过考验会怎样?”陆辰问。

“获得技术馈赠,免费用跃迁进入星际时代。”陆建国说,“失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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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但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被收割的画面。

“我们失败了。”陆辰说。

“不。”陆建国摇头,“我们根本没机会参加考验。”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新的数据流。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任何人类文字,但陆辰莫名其妙能看懂——是意识融合后获得的能力。

《实验日志-地球-样本编号:TC-1988-7》

· 文明等级:0.72(未达标)

· 触发原因:异常个体干预(疑似时间线扰动)

· 处理方案:启动预备程序“永恒监狱”,收割该时间线全部意识能量,用作其他实验区补偿资源

· 执行者:陆建国(本土转化单位)

“时间线扰动……”陆辰喃喃重复。

陆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辰儿,你重生这件事,不是偶然。”

真相像剥洋葱,一层比一层刺痛。

“导师文明在宇宙各处埋设信标的同时,也设置了一套‘监控系统’。”陆建国调出一个星图,地球只是其中一个光点,“这套系统会检测时间线的异常波动——比如,有人从未来回到过去,改变了本该发生的历史。”

“你的重生触发了警报。”林薇反应过来了,“所以它们才突然启动收割程序?不是因为我们技术达标了,是因为……陆辰你回来了?”

陆建国点头:“原本,地球至少还有五十年才会达到触发阈值。但你的重生让时间线出现剧烈扰动,监控系统判定‘实验环境已污染’,所以启动清理程序——也就是收割。”

房间里死寂。

陆辰感觉喉咙发干:“所以……是我害了所有人?”

“不。”陆建国斩钉截铁,“是它们害了所有人。你只是……导火索。”

他走近几步,伸手想拍陆辰的肩膀,但手腕上的光纹突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拽回控制台边——他不能离开那个范围。

“爸……”

“听我说完。”陆建国靠着控制台,喘了口气,“它们选中我作为‘执行者’,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在信标激活时保持清醒的人。其他接触者要么疯了,要么被洗脑成了虔诚的信徒。而我,因为某种它们也无法理解的原因,保留了自我意识。”

“所以它们把你的大脑泡在这里?”林薇看着那个容器,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收割?”

“比那更残忍。”陆建国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它们把我的意识分割了。一部分留在大脑里,负责维持监狱运转;一部分被放出来,作为‘引导者’——也就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个老者。”

陆辰愣住了:“那个老者……是你?”

“是我的人格投影,被灌输了虚假的记忆,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囚犯。”陆建国说,“直到你们通过第二层考验,触发了某个安全协议,我这才……两个意识碎片短暂连接,恢复了完整记忆。”

他指向房间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