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什么都不写了。

如果能活着回来，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处理这两份复杂的情感。如果回不来，任何言语，都只会给她们带来更深的伤害。空白，也许是最好的交代。

就在这时，营教导员，突然走进了宿舍。

“方俊，出来一下！”

方俊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教导员走到了走廊尽头。

教导员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方俊，你的老班长施斌……牺牲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再次从教导员嘴里亲口说出来，他的心还是猛地一沉。老班长是在扑灭附近村里的那场大火，为了抢救一名老大娘，被掉落的房梁砸中牺牲的，被追授授予了二等功。

“我知道，教导员。”

“嗯。”教导员点了点头，看着他，“老班长牺牲了，侦察班不能没有主心骨。你，是全营技术最好的侦察兵，军事素质过硬，脑子也灵活。经支部研究决定，从现在起，由你，代理侦察班班长职务。”

代理班长。

这四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方俊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这是一份责任，是全班七个兄弟的性命，都压在了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

“怎么？没信心？”教导员看着他有些发愣的表情，问道。

方俊猛地回过神，将烟头在墙上摁灭，挺直了腰杆，一个标准的立正。

“报告教导员！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好！这才像个样子！”教导员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仅是侦察兵的眼睛，更是他们的脑袋！保护好你的兵，把他们，一个不少地都给我带回来！”

“是！”

方俊回到宿舍时，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不一样了的气场。

副班长老马第一个走上来，咧嘴一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行啊，小子！我就知道，这个班长，迟早是你的！以后，我们几个老家伙，可都听你指挥了！”

“副班长……”方俊的喉咙有些发堵。

“叫我老马！”老马的眼睛，也有些红，“记住教导员的话，把我们……都带回来！”

“嗯！”方俊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整个炮兵营都失眠了。就连往日里倒床就睡的呼噜大王谢中华，也停止了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在南国湿冷的夜里，沉默铸就了一首无声悲壮的出征序曲。

天，快亮了。

一场血与火的考验，正在遥远的南方边境，等待着这群热血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