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看得有些痴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她看着方俊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灯光照得温润如玉的轮廓，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村里男人的汗臭，而是一种干净的墨水和书本的味道，心，不知不觉就乱了。

“还……还有啥要写的吗？”方俊写完她交代的话，抬起头问。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方俊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李秀莲也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到一边，脸颊发烫。

“没……没了。”

“要不，我再帮你加几句？”方俊提议道，“就说，秋天收成不错，让他不用惦记家里。再问问他在部队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下次给他寄过去。”

“嗯，好，你看着写吧，你比我有文化。”李秀莲的声音，细若蚊蝇。

方俊点点头，又低头写了起来。

磨坊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动听。

写完信，方俊把信纸吹了吹，递给她。

“你看，这样行吗？”

李秀莲接过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副画面。

“方俊，”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方俊愣住了。

“我想……以后我哥再来信，我能自己看。给他回信，也能自己写。”她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渴望，“可以吗？”

看着那双在油灯下闪闪发光的眼睛，方俊无法拒绝。

“可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真的？”李秀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黑夜里突然盛开的花。

“真的。”

那一刻，方俊握着那支小小的铅笔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片黄土地上，找到了比挖土、平地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不知道，从这一夜开始，这间废弃的旧磨坊，这盏昏黄的煤油灯，将成为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花园。而他教给她的，不仅仅是字，更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