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青木城西郊的荒地上已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诸葛亮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中拿着一卷新拟的《青木营募兵令》。台下是刚从各乡征召来的农户子弟,大多十八九岁,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着光——那是一种看到了改变命运可能性的光。
“凡入青木营者,”诸葛亮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清晰传出,“授田二十亩,免三年赋税。配发兵甲,每月给饷米一石,银三钱。平日屯田训练,战时集结出征。伤残者由公国供养终身,战死者其家免赋十年,子嗣优先入学……”
人群骚动起来。
二十亩地。对于这些祖祖辈辈给豪强种田、交完租后勉强果腹的农户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毛林站在诸葛亮身侧,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扫过台下,心中暗自计算:第一批计划招募八百人,这才第一天,看这架势至少来了两千。
“军师,人太多了。”他低声道。
“好事。”诸葛亮神色平静,“择优而取。”
招募台前摆着十张木桌,每张桌后坐着两名文书。应征者需先核验户籍——必须是青木郡本地农户,三代清白,家中至少有两名男丁。然后是简单的体格检查:能拉开一石弓者优先,能举百斤石锁者优先,识文断字者优先。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个黝黑壮实的青年,叫石牛。他脱下破烂的麻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手臂上劳作的伤痕。负责检查的老兵捏了捏他的肩膀,点头:“底子不错。会武艺吗?”
“打过猎,会使柴刀。”石牛老实回答。
“开弓试试。”
石牛接过递来的猎弓,搭箭,拉满,一箭射中五十步外的草靶边缘。虽未中靶心,但动作流畅。
“过了。”老兵在名册上画了个圈,“下一个!”
石牛接过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手有些抖。有了这个,他家就能分到二十亩地——那是村东头王大户家荒着的坡地,土薄,但种些豆薯总能养活人。
“娃,好好干!”身后传来老父亲的声音。老人拄着拐杖,眼睛浑浊却满是期盼。
石牛重重点头,攥紧木牌走向新兵集合区。
---
同一时间,帅府偏厅。
杨帆面前的案几上摊开三份文书:一份是诸葛亮拟定的青木营编制草案,一份是张玄统计的可用荒地明细,还有一份是百里弘送来的北境各势力反应密报。
“主公,首批可授之田约一万五千亩,分布在郡西十六个村。”张玄指着地图,“都是无主荒地或抄没的逆产。但这里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有些荒地虽然无主,但附近的豪强认为那是他们的‘祖产’,只是暂时荒着。我们已经接到三起投诉,说士兵圈地时与当地人发生冲突。”
杨帆手指敲击桌面:“如何处理的?”
“按您吩咐,以地契为准。无契者,一律收归公有。”张玄道,“但那些豪强虽无地契,却有宗族势力。西河村的刘家,昨天聚了上百族人,拿着族谱说要‘护祖产’。”
“族谱?”杨帆冷笑,“族谱能当田契用,还要朝廷律法做什么?让周丕带一队兵去,依法办事。敢暴力抗法者,按谋逆论处。”
“是。”张玄记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事。按诸葛军师的方案,青木营士兵的二十亩田是‘军田’,士兵在营时由家人或雇人耕种,退役后可转为私田。但这需要大量的农具、种子、耕牛……”
“从缴获物资里拨。”杨帆毫不犹豫,“黑虎军在青木城的仓库里,有三百张犁、五千斤粮种。先拿出来用。耕牛不够的,允许士兵家庭先欠着,分三年从收成里扣还。”
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开口:“主公此举,恐引旧制不满。”
“哦?”
“北境乃至整个玄荒,兵是兵,民是民,农是农。”贾诩缓缓道,“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如今我军让士兵既吃粮又分田,还免赋税……消息传出去,其他势力的兵会怎么想?定远军的士卒,一年饷银不过五两,还要被上官克扣。对比之下——”
“他们就会动摇,会向往我们。”杨帆接话,“这正是我要的效果。贾先生,乱世争雄,争的是什么?是人才,是民心,更是愿意为你死战的兵。要让士兵拼命,就不能只靠口号,得给实实在在的好处。”
贾诩深深一揖:“主公英明。只是如此一来,财政压力……”
“青木营平时屯田,产粮可自给三成。”杨帆指着诸葛亮的草案,“这上面算过,若运作得当,三年后青木营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上缴部分余粮。这是一笔长远账。”
厅外传来脚步声,亲卫通报:“主公,毛将军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