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坛酒，仰头猛灌。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眼角一点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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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柳青雁被带到冯源面前。

她依然昂着头，但眼中多了几分疑惑。本以为难逃厄运，没想到昨夜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厢房，今早还有侍女送来早饭和换洗衣衫。

“柳姑娘，坐。”冯源温声道，“我是冯源，狼牙公国夫人。”

柳青雁警惕地看着她。

“周将军的事，我听说了。”冯源开门见山，“他鲁莽，吓着你了。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小主，

柳青雁愣住了。她这辈子见过官兵凶神恶煞，见过土匪烧杀抢掠，见过世家小姐高高在上——从没见过一个“国公夫人”这样对一个平民女子说话。

“你……你们到底想怎样？”她声音有些发颤。

“不想怎样。”冯源微笑，“按《户婚令》，女子有自主之权。你若愿意回家，我们派人送你回去，并给你十两银子安家。若不愿回去，格物院缺个文书，你识字吗？”

“识一些……我爹教过。”

“那好，你先在格物院帮忙，每月工钱二两，包食宿。若做得好，三个月后转正，工钱涨到三两。”冯源顿了顿，“你若想学其他手艺——医术、织布、算账，都可以安排。”

柳青雁呆呆站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为、为什么……”她哽咽，“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这是狼牙公国该做的。”冯源递过手帕，“我们起兵，不是为了换个皇帝继续欺负百姓，是为了让这世道变一变。变得……更像个‘人’该活的样子。”

柳青雁接过手帕，捂着脸哭了很久。

哭完后，她擦干眼泪，深深一拜：“夫人，我愿意去格物院。”

“好。”冯源扶起她，“对了，周将军那边，我会约束他。他若再骚扰你，你随时来找我。”

柳青雁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其实……周将军虽鲁莽，但剿匪时，他严令士兵不得扰民，缴获的财物都登记在册。有个士兵想私藏一枚金戒指，被他当场打了二十军棍……”

冯源点头：“周将军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好人也会做糊涂事。”

安置好柳青雁，冯源去找杨帆。

“解决了。”她简单说了经过，“那姑娘去格物院了。周大哥那边……”

“我去看看他。”杨帆起身。

军营里，周丕正在操练士兵。他吼声如雷，把一队新兵训得满头大汗。

见到杨帆，周丕停下，行了个礼，表情还有些别扭。

“还生气？”杨帆笑问。

“不敢。”周丕闷声道，“主公教训得对。”

“不是教训，是提醒。”杨帆和他并肩走在校场边，“周兄弟，咱们的路还长。将来打下的地盘会更大，遇到的诱惑会更多。美女、金银、权力……若是每一步都把持不住，走不远的。”

周丕沉默片刻，忽然问：“主公，您就没有……动过心的时候？”

杨帆望向远处，冯源正在水车那边与工匠说话，侧影温柔而坚定。

“有。”他轻声道，“但每次动心时，我就会想：如果我这么做了，冯源会怎么看我？那些跟着我流血牺牲的将士会怎么想？那些盼着我们带来新世道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拍了拍周丕的肩膀：“咱们这些人，走到今天，身上背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是千千万万人的期望。沉啊，所以每一步都得踏稳了。”

周丕长长吐了口气，像是把胸中郁结都吐了出来。

“我明白了，主公。”

“明白就好。”杨帆笑道，“对了，毛林那边新练了一批骑兵，你要不要去看看？那小子练兵有一手，说不定能偷学几招。”

周丕眼睛一亮：“去！怎么不去！”

两人说着话往骑兵营走去。阳光洒在校场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阁楼上，柳青雁抱着一摞文书走过窗口，无意中瞥见校场上的周丕。那个莽撞的将军此刻抓着头大笑，像个做错事被原谅的孩子。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风吹过青木城，带来秋日特有的干爽气息。城池刚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规矩在建立，人心在凝聚。

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