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上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问我,若有一天,这脚链的束缚让我不悦了,我会如何?
这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枷锁。也是他无声的宣告。
“如何?”我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佛子是觉得,这世间有能真正束缚住我的东西么?”
他那双墨色的瞳仁愈发深邃,“我只是不愿再看到夫人独自去往……..那些不该去的地方。”
又是清风楼。
那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瞬间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和耐心。明明是早已翻篇的旧事,是他自己失控发了疯,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提起,成了我“不乖”的罪证。
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如此。什么为了安心,什么感知思念,说到底,他还是不信我。这场看似我占尽上风的拉锯战里,他从未真正放下过那份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婚礼也好,腹中的孩子也罢,都未曾让他有过片刻的松懈。
一股无名火“轰”地一下从心底烧到了天灵盖。我厌倦了,真的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试探和提醒。
“空妄,”我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冷得像魔界万年不化的玄冰,“你觉得很有趣吗?”
他似乎没料到我反应如此激烈,微微一怔,抬眸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我懒得再与他费唇舌。我俯身,手指径直扣住了那串九玄脚链。
他以为这法器无人能解,是他最后的底牌,可当我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小小的锁扣时,一种奇妙的感应在血脉中流淌。
那坚不可摧的法器,在我手中竟温顺得如同一件凡物。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曾将我牢牢锁在他百步之内的脚链,被我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
我将冰凉的佛珠握在掌心,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脸,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清晰的错愕与震惊。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束缚我。这是我第二次说了。”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一眼。
心念一动,周身魔气翻涌,一道通往魔界的空间裂隙在我身后悄然张开,浓郁的硫璜与黑暗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我最熟悉的、自由的味道。
我一步踏入,在裂隙闭合的最后一瞬,我看到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温柔褪尽,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
很好,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回到魔界熟悉的土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与尘土味的空气,心中的烦闷稍稍纾解。我以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总能换得片刻清静。
然而,我终究是低估了他失控后的可怕。
不过是弹指一瞬,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竟被一道无比刺目的金光硬生生撕裂!磅礴浩瀚的佛力如倾世洪水般倒灌而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魔界。
修为低微的魔人在这股神圣而霸道的力量下发出痛苦的嘶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穿透层层空间,清晰地响彻在魔界的每一个角落,也响在我的耳畔。
“以为回到魔界,我便拿你没办法了么?”
空妄的身影出现在那道裂隙之中,他迈步踏入魔界:“出来,夫人。”
★★★
在九玄脚链被取下的那一刻,空妄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不是法器被破的痛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牵绊被骤然斩断的恐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消失了,从他的神识范围内彻底消失。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个他允许在自己身边放肆玩闹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散得无影无踪。
惊讶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震怒。
好大的胆子!
他周身金红光芒大盛,佛光之下,是肉眼难以察觉的、丝丝缕缕的暗红魔气。他没有丝毫犹豫,撕裂空间,神识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瞬间锁定了她的去向——魔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他威压下颤抖的魔人,内心没有半分怜悯。在他眼中,整个魔界不过是一个巨大而肮脏的囚笼,而她,他唯一的珍宝,正藏在这囚笼的某一处。
找不到?那就把这囚笼一寸寸碾碎,直到她无处可藏。
“夫人,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么?”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轻念佛号。那庄严的佛号之下,压抑的是即将喷薄的毁灭欲。
也罢。
“既然夫人不愿现身,那我便让这魔界,为夫人的任性付出代价。”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足以焚山煮海的佛力光球。他知道,她深爱着她的魔界,将这些子民视作家人。那么,就用他们的覆灭,来逼她现身。
他倒要看看,是她的藏身之术高明,还是他的佛力,能覆压这魔界天地。
★★★
我并没有躲,我还是在魔界最深处的熔岩深渊。寝宫所在地也是当日的婚房,这里是魔界地脉的核心。翻涌的熔岩与浓厚的魔气形成天然的屏障,足以隔绝一切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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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布下数十道结界,盘膝而坐,试图平复被他搅乱的心绪。
他竟要为了逼我出去,毁了整个魔界!我气得浑身发抖。他凭什么?凭什么用我的子民、我的家来威胁我?
就在我怒不可遏之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穿透了所有结界,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我布下的所有防御在金光中如镜面般寸寸碎裂。
那个光头的身影如一片金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我面前。
他眼神平静,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夫人的捉迷藏玩得不错,”他一步步向我走来,“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徒劳。”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紧握着九玄脚链的手上。“将它给我。”
给?我凭什么要给?
一股逆反的情绪冲上头顶,我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模样,再看看不远处那口常年沸腾的幽冥水塘,心一横,手一扬,那串佛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沉入了漆黑如墨的塘底。
空妄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