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木崖惊变,圣旨临华山

东方不败(东方白)抬手,用纤细如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嘲讽。她朱唇轻启,清冷悦耳、再无疑问的女声如同珠落玉盘,清晰地响起:“怪物?任我行,你这双眼睛,这几十年来,当真是白长了。我东方不败,本就是女子!何须练什么《葵花宝典》来自残身体,改变形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什…什么?!”任我行那狂放而充满恶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咽喉,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你…你是女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明明是…当年老夫明明…”

“教主…教主她…一直都是女子啊。”一直躲在角落阴影里、神色复杂无比的童百熊,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本名东方白,是上任教主收养的孤女…只是…只是她天纵奇才,武功进境一日千里,远超同辈须眉,行事又…又太过狠辣霸道,杀伐决断,才…才让不明真相的人以讹传讹,有了诸多误会…”

“东方白…女子…一直都是女子…”任我行喃喃自语,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中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石像。他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不败那张绝美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脸庞,眼神从极致的震惊、顽固的不信,到一片茫然的困惑,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彻底的颓败与灰暗。他毕生最大的耻辱(被一个“阉人”囚禁、玩弄于股掌),他引以为傲的识人眼光,他对敌人最恶毒的诅咒…此刻,全部轰然崩塌!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彻底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支撑他最后一丝精神的支柱也彻底断裂。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黑血,若非任盈盈死死用尽全身力气搀扶住,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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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看着任我行那副失魂落魄、信念崩塌的模样,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冰湖上的一丝涟漪,但瞬间又归于更加深沉的淡漠。她的目光扫过依旧持剑戒备、剑上紫芒未散的令狐冲,最终落在了泪痕未干、却同样被这惊天真相震撼得有些失神的任盈盈身上。

“罢了。”东方不败忽然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那姿态,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看在昔日那一点可怜的情分上…也看在这位华山高徒,剑胆琴心,确有过人之处的份上…”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令狐冲,“滚吧。带着这个已经一无是处、连信念都粉碎了的废物,滚出黑木崖,滚出中原!此生此世,若再让我在中原武林见到你们的身影…”她指尖那枚幽蓝的绣花针寒芒一闪,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定杀不饶!挫骨扬灰!”

她深深看了一眼令狐冲,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沉寂:“华山令狐冲…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剑,他日或可期。告诉岳不群,还有…风清扬,”她顿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带着某种重量,“我东方不败,在黑木崖顶…等着他们。”说罢,红影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地牢深处的幽暗之中,再无踪迹,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余威。

任盈盈如释重负,巨大的压力卸去,腿脚都有些发软。她强打精神,连忙和令狐冲一起,半扶半拖着精神恍惚、口中仍无意识喃喃自语的任我行。在童百熊的暗中指引下,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沿着隐秘的通道,迅速逃离了这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黑木崖。

黑木崖下,岔路口。晨曦微露。

冰冷的山风吹散了激战后的血腥气和地牢的霉味。任盈盈看着衣衫染血、脸色略显苍白的令狐冲,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感激,还有一丝即将分别的不舍,搅得她心头酸涩:“令狐冲…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没有你仗义出手,我和爹今日…今日怕是难逃毒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任姑娘不必客气。”令狐冲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龇了龇牙,“江湖救急,路见不平,何况任教主…唉,举手之劳罢了。”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你的伤…”任盈盈的目光落在他左肩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上,满是担忧。

“皮外伤,看着吓人,未伤筋骨,不碍事。”令狐冲活动了一下肩膀,紫霞真气运转下,麻痹感已消退不少,“你快带任教主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吧,此地不宜久留,东方不败…心思难测。”他望向黑木崖的方向,眼中仍有凝重。

任盈盈用力点点头,看着令狐冲年轻而沾染风尘的脸庞,想到这半月来的生死与共,想到他毫不犹豫的援手,想到他在黑木崖地牢中那道挡在她身前、硬撼东方不败的紫色身影…少女的心湖,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水,漾起层层涟漪。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如同天边初升的朝霞,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怯与一丝期盼:“我…我安顿好爹,就…就去华山找你。”说完,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令狐冲的眼睛。

令狐冲一愣,看着任盈盈突然羞红的俏脸和那低垂的、微微颤抖的长睫,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悸动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应道:“啊?哦…好…好啊。”脸上也有些发烫。

这时,一直沉默颓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任我行,忽然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浑浊却似乎多了一丝清明和解脱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令狐冲一眼,沙哑着嗓子道:“小子…”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虽然老夫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但眼还没瞎。你…不错。”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紧握着他的手背,语气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释然,“丫头…爹…爹对不起你…以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想做什么…就…就去做吧。不必…再顾虑这个…老废物了…”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靠在女儿身上,不再言语,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释然。

“爹!”任盈盈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楚的暖流。她又飞快地、含羞带怯地瞥了令狐冲一眼,低声道:“爹!你胡说什么呢!令狐冲…我们…我们走了!你…你自己保重!伤口…记得处理!”说完,不敢再多停留,搀扶着父亲,匆匆上了童百熊早已安排好的、停在路边树林深处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车辘辘,迅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只留下一道烟尘。

令狐冲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清晨的寒风掠过,带起他散乱的鬓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左肩伤口。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救人的欣慰,有对东方不败那恐怖实力的忌惮,有对任教主遭遇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任盈盈临别时那含羞带怯的一瞥和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一种莫名的怅然与失落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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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令狐冲还在回华山路途之时,华山脚下,却迎来了一队极其特殊的人马。

八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分列两行,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开道在前。其后是四名手捧金瓜、钺斧、朝天镫、蟠龙棍的金吾卫,仪仗威严。再后,是十六名身着绛紫色宦官服饰、低眉垂首的小太监。

队伍中央,一顶四人抬的明黄小轿,轿帘低垂。轿旁,一位身着大红蟒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老者,双手恭谨地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看似浑浊,偶尔开阖间却精光四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大内总管——吕芳!

队伍所过之处,一股无形的皇家威仪弥漫开来,山野间的鸟雀都噤了声。山道两旁,早已得到消息的华山弟子们肃立两旁,大气不敢出。岳不群、宁中则率领一众核心弟子,早已在山门牌楼下等候多时。

岳不群一身崭新的紫袍,头戴玉冠,面沉如水,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宁中则站在他身侧,英姿飒爽依旧,但紧握的剑柄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风清扬并未现身,仍在思过崖闭关。林峰隐在远处树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支皇家仪仗。

小轿在牌楼前稳稳停下。吕芳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岳不群等人,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接旨——!”